太子火葬场实录(67)
“那也太巧了。”姜柔根本不信。
“是很巧。”虞相叹了口气。
“巧到……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或许太子并未直接下令,但他只需向下面的人流露出一点不满,自然有的是人替他分忧。”
姜柔的心沉了下去。
是了,他根本无需亲自动手。
她看着窗外,心中一阵烦闷。
几日后,停云阁江南分号的掌柜送来急信,称有一批顶级的云锦被当地势力扣下,需要主家亲自前去周旋。
姜柔看完信,心中忽然有了决断。
她拿着信找到虞相和虞夫人:“爹,娘,江南铺子里出了些事,女儿想亲自去一趟。”
虞夫人有些担忧:“你一个人去那么远,我不放心。”
姜柔目光坚定:“正好江言卿也在江南,我可以去找他。而且停云阁是我的心血,我不能放任不管。”
虞相看着女儿眼中的决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京中局势不明,你暂时离开这漩涡也好。我派一队得力的护卫跟着你,万事小心。”
就这样,在江言卿被调离京都的第五日,姜柔也备了车马,以处理商号事务为名,启程前往江南。
季珏是在第三天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寒锋将打探来的消息禀报给他时,他正坐在窗边,摩挲着那枚被他寻回后,用金漆小心翼翼粘合起来的碎裂琉璃簪。
“殿下,虞小姐……也去江南了。”
季珏的手猛地一顿。
她也去了江南?
江言卿刚去,她就跟着去了。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在江南私定终身吗?
他强迫自己待在京城,强迫自己不去打扰她,可她却主动去找了另一个男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恐惧爬上心头。
“备马。”季珏猛地站起身。
“悄悄出城,不要惊动任何人。”
寒锋一惊:“殿下,您要去哪?”
“江南。”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他要亲眼去看看,他倒要看看,那个江言卿,究竟有什么好。
江南的三月,烟雨濛濛,细雨如丝。
季珏戴着一顶斗笠,站在一座石桥上,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从一家茶馆里走出的两个人。
是姜柔和江言卿。
他们撑着一把油纸伞,并肩走在雨中。
雨势不大,但风吹得雨丝斜斜飘来。
江言卿将那把伞的大半都倾向了姜柔那边,自己右边的半个肩头,很快就被雨水浸湿,深了一大片颜色。
而他身侧的姜柔,发丝衣角,皆是干爽的。
江言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对姜柔说了句什么,姜柔摇了摇头,反而往他身边又靠了靠,似乎是想让他也多遮一点雨。
两人靠得很近,在雨幕中,亲密得像一幅画。
季珏的心狠狠一震。
他想起从前在小岭村,也有过这样的雨天。
那时他伤势未愈,姜柔总是把伞大部分都给他,自己淋得一身湿。
他当时还觉得她有些蠢笨,一把伞而已,何必如此,两人都淋湿一点,岂不更公平。
他从未想过,原来将伞倾向一个人,是这样一种无声的姿态。
一种……他从未为她做过的姿态。
强烈的嫉妒和悔意的情绪,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跟在他们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看着他们走进一家小食铺,江言卿没有看单子,就自然而然地对店家说:“一碟桂花鱼酥,一碗阳春面,面里不要葱。”
季珏的脚步又是一顿。
鱼酥……他记得她似乎是喜欢吃甜的,但具体喜欢哪一种,他从未问过。
面里不要葱……
他更是不知。
这些他从未放在心上的细枝末节,江言卿却了如指掌。
他又看着他们走进菜市。
江南的菜市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江言卿陪着姜柔在一个菌子摊前停下,姜柔似乎在挑选做汤的蘑菇。
江言卿便蹲下身,拿起两朵,仔细地帮她比较着:“这家的虽大,但伞盖薄,香味不足。那边的看着小,但肉质更厚实,你看这菌褶,很密,煲汤味道才好。”
姜柔听着,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样的场景,寻常得就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
可就是这寻常,刺得季珏双目生疼。
他这位东宫太子,能给她泼天的富贵,能给她至高的后位,却给不了她这样一蔬一饭的寻常和用心。
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样的蘑菇。
季珏再也看不下去,他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不死心,发了疯似的骑马连夜赶去了小岭村。
那个他们曾经的家,就在村口。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还在,屋子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可……什么都没有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所有属于姜柔的生活痕迹——
她亲手做的绣品,窗台上她养的花,妆台上她用惯了的那把黄杨木梳,甚至连厨房里那个她嫌有些豁口却一直没舍得扔的土陶碗……
全都不见了。
屋子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在那里生活过
季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把他送的东西都赏了下人。
她把他亲手做的琉璃簪摔得粉碎。
她把他和她所有共同生活过的痕迹,全都抹得一干二净。
季珏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
姜柔是在用最决绝的行动告诉他: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