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就明白自己不能再用季珏的身份了。

太子这个身份，于她而言，不是荣耀，而是枷锁和梦魇。

他过去用这个身份压她、伤她，如今再拿出来，只会让她避之不及。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既然她怀念的是小岭村的日子，那他就变回那时的檀奴。

一个更优秀、更有能力的檀奴。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好，好到能抹去太子季珏留下的所有不堪，她总会回心转意。

回到江南，季珏直接去了苏州知州府。

知州见到这位微服私访的太子殿下，吓得魂不附体，当即就要跪下行礼。

季珏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声张。”他声音平静。

“从今日起，我不是太子，我叫檀奴，是你一位远房的亲戚，来此投靠。你只需给我安排一个身份，其他的事，我自己会办。”

知州战战兢兢，不敢不从。

江南官场，最棘手的莫过于漕运贪腐一案。

此事牵连甚广，盘根错节，连江言卿来了数日，也只是理清了头绪，尚未找到突破口。

季珏，或者说檀奴，只用了三天。

他以知州亲戚的身份，借口查账，调阅了近五年的漕运卷宗。

直接从最不起眼的船料采买和纤夫名录入手。

他将自己学到的帝王心术发挥的淋漓尽致，轻易就从几个被排挤的老吏口中，套出了账目里的玄机。

再顺藤摸瓜，将私吞官银、虚报损耗的证据链一条条理了出来。

第七日，他将一本整理好的账册，连同几名关键人证，直接让人交给了江言卿。

江言卿看到这份东西时，震惊不已。

待他想细问是谁送来的时，对方却早已离去。

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案子很快告破。

而檀奴这个名字，也一夜之间在江南名声大噪，人人都说知州府上来了个经天纬地之才，手段雷霆，算无遗策。

季珏对这些虚名毫不在意。

他要的，只是一个能名正言顺留在江南的理由，顺便能让她看见的自己还是从前的那个檀奴。

他开始像个真正的追求者那样，去打听她的喜好和行踪。

笨拙地学着去了解她的每一个生活细节。

第37章

他从停云阁的伙计口中得知，姜柔最近没有应酬时，每日下午都会去城南的碧落茶馆，点一壶碧螺春，听半个时辰的说书。

这日午后，季珏提前到了茶馆对面的那家李记糕点铺。

他知道，她从前爱吃桂花糕。

他就排队买了些，想着等她出来送给她！

他在铺子门口站着，目光盯着茶馆的门口。

铺子里的伙计见他衣着不凡，气度稳重，也不敢驱赶。

从日头正盛，到光线西斜。

他终于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茶馆里走了出来。

她神情恬淡，看起来心情不错。

季珏的心跳漏了一拍，拿着糕点，快步走到她面前，故意做出偶遇的模样。

“阿柔。”

姜柔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

她看到季珏，先是诧异，随即那份诧异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眼神冰冷。

“太子殿下，你这样做有意思吗？还追到这里来？”

他的心被她眼里的厌恶刺了一下，却只能强压下去。

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发怒，用身份压她。

他努力放低姿态，声音轻柔，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我……我只是恰好路过。”

他将手中的糕点盒递上前，姿态谦卑。

“记得你从前爱吃桂花糕，刚出炉的，还热着，你尝尝？”

姜柔的目光落在那精致的食盒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去。

季珏的心猛地一跳，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希冀。

她接了！

是不是代表，她心里其实……

可下一瞬，他眼中的光就彻底熄灭了。

姜柔接过那盒糕点，看都未看一眼，便径直转身，走向街角衣衫褴褛的小乞丐那里。

她将那盒季珏等了三个时辰才送出的糕点，放在小乞丐面前。

“送你了，趁热吃吧。”。

说完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目不斜视地从季珏身边走过。

自始至终，都没再看他一眼。

季珏僵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手里似乎还残留着食盒的余温，可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天雪地。

他看着那个小乞丐打开盒子，狼吞虎咽地吃着他精心准备的糕点，又抬头看了看姜柔远去的背影。

原来，那盒桂花糕，不是没有价值。

只是它的价值，在她的眼里，与施舍给路边乞丐的食物，并无不同。

而他这个人，也是一样。

桂花糕事件后的几天，季珏没有再出现。

姜柔以为他终于去了。

但此时江南商会举办的一场盛宴，却让他们再次狭路相逢。

这场宴会是知府大人为了庆贺漕运贪腐案告破，也是为了拉拢江南的各方势力。

姜柔作为停云阁的主人，是当之无愧的座上宾。

江言卿此次立下大功，代表江家出席，同样备受瞩目。

而那位神秘的“檀奴”先生，作为破案的幕后功臣，自然也被盛情邀请。

宴会设在苏州最大的园林枕波园内，水榭楼台，丝竹悦耳。

姜柔与江言卿坐在一处，低声交谈。

江言卿为她布菜，她便回以一笑，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落在旁人眼里，便是情意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