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火葬场实录(69)
季珏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一身锦袍,却是以檀奴的身份。
他是手握权势的太子,可在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看着他们言笑晏晏,看着江言卿为她挡下一杯旁人敬来的酒,看着她关切地递上一块手帕。
每一个眼神的交汇,细微的动作,都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
而他这位东宫太子,坐拥天下。
却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攥紧拳头,任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压制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嫉妒与不甘。
中途,江言卿被几位官员请去说话。
季珏几乎是本能地,立刻穿过人群,走到了姜柔面前。
他的出现,立刻引来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众人皆知这位檀奴先生性情孤高,不喜交际,此刻却主动走向停云阁的主人,而且神情……看起来十分奇怪。
“阿柔。”
他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姜柔抬眸,看到是他,眼中刚刚还漾着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原来他竟然还没有走!
她没有和他交谈的兴致!
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季珏俯下身,不顾周围投来的探究目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
“阿柔,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机会。
是求她原谅,还是求她回头?
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疯掉。
姜柔见周围人多,不好直接发作。
只能耐着性子答。
“先生,”她刻意用了这个陌生的称呼,将他推到千里之外。
“你我素不相识,何来机会一说?请自重。”
说完,再也没有看他。
恰在此时,江言卿走了回来。
看见季珏再次过来,江言卿也诧异!
随即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了!
“太子殿下,现在是在江南还望太子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江言卿警告意味十足!
季珏眼神冰冷的直视他:“是吗?我就是做了,你又能怎么样?”
两个男人之间立刻剑拔弩张!
姜柔知道不能放任季珏在这里发疯,她拉了拉江言卿的衣袖:“我们先走吧,这宴会也甚是无趣的很!”
江言卿顺势握住她手,低声温柔道:“好,听你的!”
而季珏也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只能咬牙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
从宴会上出来,姜柔下意识的就松开了手,江言卿看了眼自己的手,神色复杂了一瞬!
但又关切的问:“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姜柔摇摇头,对他笑了笑:“没事,只是有些乏了。”
“那我送你回家吧?”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欣喜的问:“对了,阿柔,再过几天便是你是你的生辰了,你想怎么过?”
姜柔一想,好像还真是!
“不过是一次生辰而已,就吃个面呗!”从前她根本不在意生辰,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但自从认亲之后,她便知道了!
“那就听你的,吃面!”江言卿笑着说!
很快,就到了姜柔的生辰。
但她先等来的不是江言卿,而是季珏!
季珏知道姜柔的生辰,所以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在准备生辰礼物!
在她生辰的前一天,他换上那身粗布麻衣,这是属于檀奴和姜柔的回忆!
他深夜走到姜柔府邸的门前。
他要守着她。
在她生辰的当天第一个把礼物送给她!
他就在那扇紧闭的朱门前站着,从后半夜站到黎明。
江南的清晨,湿冷刺骨。
他却浑然不觉。
任凭属下怎么劝都没用!
一度以为自家主子失心疯了!
季珏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守着他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希望。
天色微亮时,他已经冻得指尖发紫,嘴唇发白。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块玉佩。
那是他照着记忆中她曾为他雕刻的那个木雕的模样,亲手重刻的。
一块和田玉,上面是他一刀一刀,刻下的鸳鸯戏水图。
为了刻好这块玉,他的手上添了无数细小的伤口,此刻早已冻得没了知觉。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乞求。
清晨,府门打开。
姜柔正要出门去停云阁,一开门,就看到了门前那个几乎被冻僵的人影。
她的脚步顿住了,眉头拧在一起。
季珏看到她,眼睛一亮,踉跄着上前一步,将冻得僵硬的双手捧到她面前。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柔……生辰……快乐。”
他的手心里,躺着那块被他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玉佩。
姜柔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
她认得那个图案。
那是她曾经最珍视的心意,也是被他亲手摔碎的耻辱。
如今,他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是想做什么?
是想告诉她,他后悔了?
还是想用这种方式,抹去他曾经的所作所为?
在季珏充满希冀的目光中,她伸出手,接过玉佩。
然后,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扬手,将它狠狠摔在了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玉佩,四分五裂。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又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她。
姜柔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他,转身回府,重重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