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火葬场实录(76)
“殿下!”江言卿连忙跟上,脸色凝重。
季珏抱着她,步履沉稳,力道之大,勒得姜柔几乎喘不过气。
“你疯了!这是在外面!”姜柔压低了声音,话语里淬着冰。
“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走到哪儿去?再让他带你去冒险吗?”季珏目不斜视。
跟在后面的江言卿脸色沉凝,他几次想上前,却又生生止住。
“殿下,”江言卿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阿柔的脚伤需要静养,您这样抱着她,反而会加重伤势。相府的马车就在不远处,请您……”
话音未落,季珏已抱着姜柔,几步走到了自己华丽宽敞的马车前。
寒锋早已候在一旁,见状连忙打起车帘。
他今天他们主子是开窍了?
季珏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姜柔放进车厢,动作轻柔得与他刚才的霸道判若两人。
姜柔刚一坐稳,便立刻朝车厢另一侧挪去,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那避之不及的姿态,狠狠扎进季珏心里。
江言卿也跟着上了马车,坐在姜柔身侧,关切地问:“还很疼吗?”
季珏冷哼:“江大人,孤好像没有邀请你上车吧?”
然后看见姜柔不悦的眼神,他立马老实了!
季珏坐在对面,喉结滚动,最终却只吐出两个字:“抱歉。”
姜柔像是没听见,侧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她不想听。
一句抱歉,就能抹去东宫岁月里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吗?
能抚平那些被他的冷漠与忽视刺出的、密密麻麻的伤口吗?
不能。
所以,这句迟来的道歉,毫无意义。
一路无话。
马车在虞相府门前停下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才终于被打破。
季珏率先下车,转身,又想来抱她。
“不必了。”姜柔冷冷地拒绝,由江言卿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自己下了车。
她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阵阵刺痛,可她宁愿忍着这痛,也不愿再与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那份碰触,只会让她想起过往的种种。
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季珏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显得那么可笑。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朱红的大门后,他才缓缓放下手,眼中的光,一寸寸黯淡下去。
姜柔脚伤的消息,很快在府里传开了。
虞夫人心疼得不行,特地将母亲陪嫁过来、最擅长跌打损伤的桂嬷嬷派了过来。
这桂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老人,规矩大,眼界也高。
她刚来还没见过姜柔这位正经主子,只听下人说,是位早年在江南长大的姑娘。
在她看来,江南长大,便约等于乡野长大,缺了京城贵女的规矩和气派。
因此,心里便存了三分轻视。
午后,桂嬷嬷端着一碗活血化瘀的汤药,往姜柔的院子走。
还未进院子,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她加快脚步,绕过影壁,正看到姜柔独自一人在廊下想挪动一盆兰花,结果不慎牵动了伤处,疼得弯下了腰。
桂嬷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到底是在外面野惯了的,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
这点小伤,也值得大呼小叫?
她正准备上前,教导几句规矩,一道玄色的身影却比她更快,一阵风似的从院门外闪了进来。
下一刻,桂嬷嬷的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掉出来。
只见那传闻中叱咤朝堂,冷傲孤高的东宫太子季珏,竟几步冲到姜柔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慌与心疼。
“怎么又伤着了?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他的声音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紧张。
姜柔被他吓了一跳,厌烦地皱起眉:“你怎么又来了?你再翻墙,我就让小厮把围墙上放满碎瓷片!”
季珏不以为意。
目光落在她再次磕碰到的脚踝上,那里的红肿似乎又重了些。
他心疼得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然后,在桂嬷嬷惊得几乎要咬掉自己舌头的目光中,这位未来的一国之君,大业王朝最尊贵的男人,撩起衣袍,就这么曲起一条腿,半跪在了姜柔面前。
“!!!”
她竟然看到,太子殿下……跪下了?
跪在一个臣子的女儿面前?
季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姜柔的脚,那神情,虔诚得像信徒。
“我看看,”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温柔。
“别动,让我看看。”
姜柔浑身僵硬,想把脚抽回来,却被他牢牢握住。
第41章
“季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快放手!”她的声音又气又急。
“我知道。”季珏抬起头,那双曾睥睨众生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她的倒影和浓得化不开的悔意。
“阿柔,我只想看看你的伤,别拒绝我。”
姜柔哼了一声撇过头!
他低下头,宽厚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脚踝,。
用从御医那里学来的手法,力道适中地为她轻轻揉捏起来。
可任凭她如何冷脸,那个跪在她面前的男人,依旧神情认真,动作专注。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桂嬷嬷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此刻竟像个再寻常不过的仆役,不,比仆役还要卑微地,跪在一个女子面前,为她揉脚?
而那个被她认为是乡野丫头的姜柔,却受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懒得施舍?
这一幕的冲击力,远比朝堂倾覆、皇权更迭还要让人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