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火葬场实录(84)
原来,这就是万念俱灰。
季珏没有说话,只是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先把药喝了。”
姜柔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谢的话已经说过,可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压抑。
她只觉得亏欠他的越来越多,让她喘不过气来。
现在她只想尽快回到京城。
姜柔接过药碗,不再看他,仰头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第45章
“若是无事,还请太子殿下自便。我累了,想歇息。”
她下了逐客令,语气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季珏端着那只空碗,不知所措。
他想说,阿柔,别这样对我。
他想问,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了吗?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喉头滚动,那股子从子蛊而来的、仿佛要撕裂五脏六腑的寒意再次翻涌上来,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怕自己一旦露出半分脆弱,就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
他更怕,她会因为知道真相而心生怜悯,那比恨他、怨他,更让他无法忍受。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曾淬满戾气与阴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姜柔紧绷的脊背才骤然松懈下来。
她脱力般地倒回床上,用被子紧紧蒙住了头。
她以为自己会哭,可眼眶干涩,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也好。
两不相欠,便是最好的结局。
从此山高水长,他是他的九五至尊,她做她的寻常布衣。
再无瓜葛。
前方战事大胜,平西王被擒,季舒自缢而亡,为这场战事画上圆满的句号。
冬二十九年春,先帝驾崩,太子季珏登基为帝。
改年号为祯,取天道酬勤,国运昌祯之意。
登基大典那日,天降祥瑞,紫气东来。
季珏身着龙袍,一步一步,踏上那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
身后,是文武百官,宗室勋贵。
身前,是太和殿前广场上,乌压压跪倒的一片臣民。
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震天。
他透过晃动的冕旒,俯视着脚下这片曾让他汲汲营营、不择手段才得到的万里江山。
这一刻,他本该是意气风发的。
可心中,却空洞得像一片被野火烧尽的荒原,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灰烬。
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数年来他苦心经营、视为毕生所求的皇位。
在那个可能会永远失去姜柔的巨大恐惧面前,竟变得如此可笑,如此一文不值。
他赢了天下,却把唯一想要的那个人,弄丢了。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不是姜柔离不开他。
从始至终,都是他,早已离不开她。
他登基的这一年,姜柔去了江南。
江言卿受了皇命,留守北疆,整饬军务,安抚边民,为期一年。
消息传到季珏耳中时,他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他握着朱笔的手,在空中停滞了良久。
她在等他。
等江言卿回来。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陛下?”身边的内侍总管李全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您……龙体可是有恙?”
只见新帝的脸色,在短短瞬间,变得比雪还要白。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季珏回过神,将那份密报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将那张薄薄的纸。
连同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烧成了灰烬。
“无事。”他声音嘶哑。
“传朕旨意,今岁江南诸州赋税,减半。”
“陛下仁德!”李全连忙跪下。
季珏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江南的模样。
小桥流水,烟雨朦胧。
还有她穿着素色衣裙,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石桥上,对着另一个男人笑靥如花的模样。
那个男人,本该是他。
江南,姑苏城。
姜柔的日子过得清净又自在。
这一年,她除了打理停云阁的事务,就是陪养父养母到处逛逛!
偶尔去逛逛集市,听听评弹,或是去城外最有名的松月楼买上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糖糕。
江言卿在北疆,她一个人在京城也无所事事,就想着来江南陪陪养父养母!
养母徐音虽做了错事,可到底养了她这许多年,要说毫无感情是不可能的,养父姜霖自小就对她很好,如果不是他的教导她不会如此善良,姜柔从来没有埋怨过她因为善良而受到的伤害,善良没有错,错的是利用善良伤害别人的人。
现在她只等江言卿回来,她们就大婚!
松月楼的糕点,永远是姑苏城最受欢迎的。
每日清晨,铺子门口都会排起长长的队伍,从街头排到巷尾,去晚了便什么都买不到了。
姜柔今日便来晚了些。
她看着那条长龙似的队伍,无奈地笑了笑,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是她看错了吗?
不可能,现在他已经是天下之主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柔摇头失笑,准备转身离开!
可却被人撞了一下,她一个侧目倒让她看的清楚了些!
那人一身洗青色布衣,身形高大挺拔,即便混在人群中,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之气,也依旧无法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