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火葬场实录(91)
不过他没有再像从前那般偏执地纠缠。
也没有再说什么情深不悔的疯话。
他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隔壁,像一个影子,一个幽魂,固执地守着她。
却又保持着一个让她无法发作的距离。
姜柔想让他走,可他如今这般,她竟找不到一个驱赶他的理由。
她只能装作不知,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
两人就像两条比邻而居的河流,各自奔涌,互不相干。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一月。
直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破了这份平静。
午后,铺子里客人不多,姜柔就在后院整理新到的药材。
伙计忽然进来通报,说门外有位贵客求见。
姜柔擦了擦手,走到前堂,看清来人时,不由得愣住。
“季羽?不是,皇……”
季羽笑着对他竖起食指:“嘘!”
姜柔不动声色地点头。
她赶紧让他到后院去!
对于见到季羽她还是很开心的,虽然他和季珏是亲兄弟,但两人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深渊一个是阳光!
“你怎么来了?”姜柔惊讶的问道!
随即又说:“你是来找他的?”
季羽温和一笑,拱手道:“冒昧来访,还望姜姑娘莫怪。”
“我确实为皇兄而来。”
姜柔端起茶杯的手一顿,随即笑道:“他如今不在我这里,他的事也与我无关,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季羽一副了然大摇头。
“阿柔,你恨他,我理解。”季羽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悲悯。
“毕竟,他曾那样……那样深深地伤害过你。”
“殿下到底想说什么?”姜柔有点耐不住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所看到的皇兄,并非全部的他。”
季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他也喜欢着姜柔但是他忽然发觉季珏已经爱她入骨,自己已经自愧不如了。哥哥已经时日无多,如今他真的不忍心他们再错过了。
“你可知,皇兄为何会是如今这般性子?阴郁、多疑、不懂得如何去爱人?”
姜柔没有说话。
季羽苦笑一声,缓缓道来。
“自我记事起,皇兄便是宫里最出色的皇子。他天资聪颖,文武双全,是父皇最属意的继承人。但也正因如此,父皇对他的教导,严苛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
“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年皇兄不过十岁,在冷宫附近捡到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狸花猫。他偷偷养在自己宫里,爱若珍宝,那是他第一次……对什么东西流露出那般纯粹的温情。”
说到这里,季羽微微叹息。
“可好景不长,事情还是被父皇知道了。父皇将皇兄叫到跟前,当着他的面,亲手将那只还没断奶的小猫,活活地……摔死在他面前。”
姜柔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季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继续说道:“父皇当时对皇兄说的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说:季珏,你给朕记住,为君者,必无情。任何一丝多余的情感,都将成为你最致命的弱点。从那天起,皇兄就变了。”
“他亲手埋了那只小猫,也亲手埋葬了那个还会笑、还会温柔的自己。他的伪装,他的冷漠,他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在那个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而戴上的面具。”
季羽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姜柔,一字一句道:“皇兄他……不是不会爱,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翅膀,忘记了该如何去爱。可当他在你身边,笨拙地想要重新学习时,你……已经飞远了。”
姜柔想起那天季珏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她只觉得他在为自己找借口。
原来,实事竟真的是这样!
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那夜,姜柔看医书看到了后半夜,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悄悄走近,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龙涎香将她笼罩。
来人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她。
姜柔眼皮沉重,挣扎着掀开一条缝,朦胧的光影里,她看到了季珏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苍白,下颌的线条愈发凌厉。
可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看向她时,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她被轻轻地放在了床上,柔软的被子盖在了身上。
他静静地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姜柔闭上眼,心乱如麻。
几天后,姑苏下了一场急雨。
姜柔上山采药归来,没来得及躲,被淋了个透心凉。
当晚便发起高烧,浑身滚烫,陷入了昏沉之中。
梦里,她一会儿回到了东宫的那个雪夜,刺骨的寒冷让她不停地发抖。
一会儿又回到了江南的小岭村,檀郎为她雕刻木簪,眉眼温柔。
冷与热,绝望与温暖,反复交织,折磨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驱散了些许燥热。
她艰难地睁开眼,便看到季珏坐在她的床边,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正一遍又一遍地为她更换着额头上的湿布。
“水……”她干裂的嘴唇,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季珏立刻起身,倒了水,又怕烫着她,自己先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扶起她,将杯沿送到她唇边。
姜柔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看着他笨拙的为她端茶递水,照顾着她。
那一刻,姜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高烧退去后,姜柔的身体好了许多。
翌日她就在院中晾晒新采的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