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十年代靠制药升职(43)
她张开小手,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身边的母亲父亲们。
她渐渐长大,开始学习得很慢。
但后来,他们寻到了方法,她学得越来越快。
杀亲学得很快。
万骨枯学得很快。
夺寿也学得很快。
恶善学得很快。
这很让他们骄傲。
宁听跃,传周拂菱“杀亲”者。
此时,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预感到,他们教得很好,教得太好了,可能要把自己都折进去了。
……
宁听跃的尸身,七零八落了一地。
周拂菱走过来时,他睁开了一双眼,还有一丝神息。
周拂菱捧起了,宁听跃的头颅。
宁听跃张唇:“我后悔,曾对你悔过……”
周拂菱眼中的怒气,缓缓沉了下去,却未散去。
“……”宁听跃死不瞑目。
有些人的愤怒,凡人无法承受。
有些人,只能以死亡承受背叛。
……
“孩子,我是你的父亲之一,记住我。我在悔过。”
“我杀父杀母,杀妻杀友。我悔过,因为我做得不太干净。”
“我杀亲无错。出身蝼蚁,却被短目自利之人互相加害,困于井底。只有无心,只有无情,才能爬至高位。”
“哪怕剖尸剐亲,也在所不惜,是为太上忘情之道。”
宁听跃死前,突然看到了许多事。
——那是他的过往。
他出生康荒村,为家中幼子。
从小,他便常常梦见仙人,对修道极为感兴趣,那是他的梦想。
一日,他走在路上,被一位修士看中,赠了□□书。他回家,珍惜地偷看一遍又一遍,却被所谓的爹娘发现,他们打骂了他一顿,转手就把道书卖了,换来吃食。
“什么贱东西?!还敢藏着那些大人物才看的东西,整天脑子装着泥水似的,想一些什么有的没的?真是心比天高呢!”母亲说。
“是啊,宁听跃他啊,公子心,下人身咧。”他父亲也嘲讽道。
宁听跃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他一个藏在屋室角落,屈辱地拿起农具。
他第一次想死。
从此之后,或许是这样的事多了后,宁听跃渐渐和人竖起了一道屏障,他不太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感情。
所以,当父亲后来在荒灾饿着肚子,气若游丝地递给他皱巴巴黄纸包着的半个石头硬的馒头:“傻孩子,先吃。”
他没有感觉。
所以,后来当母亲听说有仙门来挑选仙侍,她穿着一双打满补丁的鞋,走山路为他去打听,回来时满脚血泡,对他疲惫地说:“小跃,阿娘为你求了一个机会。这是你想要的吧?”
他也没有感觉。
这不是你们早该做的吗?
宁听跃对他们深深地厌倦,他痛恨出生之地的一切。所有人,所有事。
他后来是娶妻生女了,但宁听跃在仙门和家乡来回走,看得清天上地下的差别,更是厌恶身边所有人,包括妻女的粗鄙行为,妻女的粗鄙语气。
那位云宁宗看上他的承寒仙子,说话都是香的。
家里的人,说话都是臭的。
而宁听跃唯一的快感,说来奇怪,当他第一个的女儿小茵一脸艳羡地看着天上的仙子,他对她冷笑一声:“公主心,丫鬟身。”[1]
宁听跃至今记得,对方那缓缓露出的碎裂痛苦、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种眼神,让他那似埋在心底深处的什么闭塞的东西,消失了。像是有一只手,把他心中盘踞已久的泥浆,塞给了另一人。
宁听跃身心舒畅,变本加厉。对妻子,对父母,对女儿。
最终,宁听跃毁去了一切,在那些人痛苦的眼神里,把康荒村夷为平地。
他会杀亲,
也会杀情。
……
徐徐清风传来,仿若吹拂来了呓语。
周拂菱抱着宁听跃的头颅,缓缓走出山谷,却突然跪下,皱起眉头。
徐徐清风传来,仿若吹拂来了呓语。
周拂菱抱着宁听跃的头颅,缓缓走出山谷,却突然跪下,皱起眉头。
她的四周,血液伴着灵息,化为四列字,围绕着她。
“杀亲。”
“夺寿。”
“恶善。”
“万骨枯。”
周拂菱突然痛苦地皱眉,她全身都痛了起来,手臂、灵脉、识海,像是被针扎,有什么在被清理,有什么在被剐掉。
而此时,随着周拂菱怀里的头颅枯萎,“杀亲”二字,突然变化,像是失去了生息,“杀亲”就变成了……“杀情”。
血液沸腾,周拂菱身体仿若被什么撕开了一般,她惨呼了一声,却觉得体内有什么在变化,有什么在重新凝聚。
痛苦和血,都被吸入了灵脉。
她低头,她刚才受的伤好了些,但没全好。
而她也注意到,“杀亲”一术,变了。
远远地,她看见了宁听跃的剑。
她走过去,抱起地上的剑,抚摸着剑身,低声道:“你的名字也叫‘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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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公子心,下人身”和“公主心,丫鬟身。”这句台词改自我很喜欢的电影之一《血观音》,在本章化用。
里面一位母亲对女儿说:“公主命,丫鬟身。”我个人认为某种程度描述了亲缘中母亲对子辈的剥削和霸凌。
那个大女儿算是我最喜欢的电影角色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