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撩陛下入禁庭(114)
冰冷的雪拂过脸颊,那段懵懂自由的韶光仿佛就在昨日,却抚平不了多年后落在脸上的灼疼。
“灵虞,灵族养你这么多年,不是由着你任性的。”
灵族在上域虽是大族,却是块软骨头。开天战后为稳固族中根基,选择与其他大族联姻。
灵虞看着面前这个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几面的父亲,心里居然掀不起一丝情绪。
“那姐姐呢?”
“妖皇喜欢她。”
“……”灵虞终于抬起头,黑亮的眼珠子凝在灵尊脸上:“那姐姐呢?姐姐喜欢妖皇吗?”
“这不重要。”
她们只是换取灵族安稳的棋子,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自然也没有选择的权力。
可灵虞是放养长大的,不似灵溯那般温顺,她的血肉里藏着难驯的野性,能乖乖受下灵尊那一巴掌而不反抗,已是她不设防之下最大的容忍,更别说灵尊逼她与一个不认识的人联姻!
就算是那人是冥王,她也绝不可能顺从。
灵虞在心里谋划好逃跑路线,趁夜摸到灵溯的房间。
灵溯怕黑,睡前都会让女侍点上几盏烛灯,可现在里面却漆黑一片,完全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你在找长公主殿下吗?”
一抹幽影从繁重的帘帐后走出,她手里拿着一盏烛台,暖光照在她脸上,显出那张与灵虞有七分相似的眉眼。
多年未见,她的生母脸上未见苍老,只是一如既往地死气沉沉。
灵虞对待她时总与灵尊是不一样的,复杂却说不清,后来她回想起,才知道那种针扎的情绪叫做怜悯:“你为什么在这?”
“长公主走了。”
灵虞急道:“去了哪?”
“妖域。”
“妖域!妖域?她都没有跟我说过,怎么可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了!”灵虞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不明白从小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姐姐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不告而别。她阴沉着脸,扣住生母的肩膀:“是不是灵尊威胁她的!他拿我威胁她是不是!?”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清楚。”
灵虞二话不说,夺过她手中的烛台转身就去找灵尊。
守在灵尊寝殿的守卫却抬起兵刃拦住了她:“小殿下,灵尊说过,他不见你。”
“不见我!好,好得很!”灵虞怒火滔天,狠狠在侍卫身上刮了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侍卫没想到灵虞这么好说话,有些意外,却没有太在意。
不过片刻,大殿外传来呼救声:“走水了,走水了!”
“怎么回事?”
外面的侍从屁滚尿流地跑来禀告:“小殿下疯了!她把整个大殿都烧了!”
火光照天,像有人在冰冷的雪原上烧了一整晚的篝火。
那一夜灵族鸡飞狗跳,灵尊却没有从寝殿里面出来,只是命人尽快灭火,并将二公主殿下关押起来,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你可有悔?”
灵尊还算仁慈,没有把灵虞关入地牢,只是将她锁在了幼时仅住过几天的闺房里。
但灵虞并不会因此而感激,反而愈发生厌:“您觉得呢?”
灵尊并不因她的敌视而动怒,只淡淡地说:“溯儿不如你,她总是乖顺的,什么都听我的……”
灵虞不等他说完,冷嗤道:“畜兽于温室,长而求其野;捕兽于荒林,获而望其驯。灵尊,您不觉得自己要得太多了吗?”
灵尊离开了,再也没有来见过她,只是让女侍拿出两只银钗递到她面前:“小殿下,尊上说了,如果你再任性,你养在身边的‘雀儿’是活不下去的。”
“……”
女侍温温和和笑着说:“尊上说长公主和小殿下最像了。”
“哪里像了?”
“都重情。”
灵虞恨恨地撇开头。
她的生母也来劝她,这个被养在灵族几百年的女人,好像已经丧失了所以的情绪,一板一眼地念着早就准备好的台词:“灵溯说她愿意,你该如你姐姐那般,认下这桩婚事。”
灵虞拼命摇着头,分外抗拒,却被她死死拉住了手,她抬起头看着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却仿佛在里面看到了一小簇可以点燃心火的光芒:“你和她最是要好了,你一定会认下的吧!”
手腕被扣得生疼,灵虞打了个哆嗦,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生母的眼睛很黑,黑得宛如吃人的泥沼,嘴里催命一样念着:“会的吧……”
灵虞咬牙已经死犟:“不会!”手腕终于被松开,再抬眼,房间里又只剩她一人。
日月交替,柔和的月影变成了刺目的日光。
外面响起乐歌,是冥域迎亲的队伍来了。
灵虞攥紧手里的银钗,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到了生母此生最生动的表情——惊恐到不可思议,仿佛见到了什么人在她面前诈尸了一样。
手腕再次被扣住,对方单薄的唇蠕动了一下,似有话要说却又咽下。
灵虞转身,灵尊身边的女侍站在她身后,脸上是温和有礼地笑:“小殿下,该梳妆了。”
灵虞想问红翎和黑羽怎么样了,生母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恢复了她往日的平静和冷漠,道:“她们会没事的。”
一众女侍静静候着,没人给她选择的余地。
灵虞轻轻说了句:“我想在姐姐房间里梳妆。”
她年少时就不在这里生活了,偶尔回来几次,都靠灵溯接济——给她分了一半的床。
如今要走了,好似也只有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情。
只要灵虞乖乖上轿,女侍们自无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