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撩陛下入禁庭(115)
梳完妆,灵虞才知道红翎和黑羽会同她一起前往幽冥,一时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容念生看着灵虞穿着幽冥的婚袍,义无反顾地踏进了迎亲的轿子,眼里不自觉落下泪来:“你还是学了她……”
灵尊轻柔地为她抚去泪光:“你做得很好。至少没有像灵溯的母亲那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那又如何呢……女儿家就是要嫁人的。”
容念生默不作声,只呆呆看着远方。
轿子很平缓,一路从上域雪原驶向烟火缭绕的人间,再过不久,就要进入幽冥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
灵虞刚拽下盖头,往外瞧了一眼,凡间此刻是盛夏,一片绿绿葱葱,这是在雪原时看不到的风景。
姐姐在妖域,是否也会遇到很多从前未曾见过的东西……灵虞神色一暗,想着等自己逃出去,就带着红翎和黑羽一起去妖域把灵溯救回来。
就在这时,轿外高大的死灵们忽然停下了赶路的动作,全部警惕地盯着轿子里。
怎么回事?灵虞心中一凛。
直到轿子旁的两个身影飞射而出,在长空中留下一黑一红两道弧线,自迎亲队伍中杀出一条血路,灵虞终于反应过来不对。
灵虞性格再怎么桀骜难驯,终归也只是脾气野蛮了些,未曾见过真刀实剑,血肉横飞的场面。
更何况,红翎和黑羽是同她一起长大的,何时学会了舞刀弄剑!
眼看着死灵被杀得片甲不留,隐秘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终于倾巢出动,将花轿围了个水泄不通。
灵虞看着轿前誓死守护的两人,喊着:“红翎,黑羽……”
没有得到回应,她便又重复了一遍,直到红翎扭过头,她终于看清了她的神态——呆滞,无神,宛如一具被人操控的傀儡。
灵虞脑海中忽然响起生母留下的那句话“她们会没事的”。
她们会没事的……现在这样,叫没事吗?
灵虞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与自己相伴了十几年的,她视为至交的朋友。
红翎却在这个时候朝她逼近,微微俯下身,轻轻将她推回轿中,嘴里却发出另一个人的声音:“孩子,会没事的。”
灵虞心里寒意翻涌,那是她生母的声音!
红翎说完,不再看她。余晖铺躺天边,宛如一幅壮丽的戍边图画,那两道模糊的身影再度冲了出去,一前一后,义无反顾。
轿子经受巨大的冲击碎裂,不堪重负地自天空坠落入凡间。
再醒来,灵虞整个人被压在厚重的木板之下,她动了动手,坐起身,宛如一只从地狱爬出阴魂,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好友临终前的遗言:“小殿下,你自由了!”
自由了?什么叫自由……用至交好友的命换来的自由吗?
灵虞第一次觉得自由不该那么重要,至少不会比命重要。
树影婆娑,形如鬼爪,一道声音凭空响起:“灵族公主,冥主派我来接你了。”
漫无边际的黑夜里,一众与白天一摸一样的接亲队伍出现在灵虞面前。
灵虞下意识捂紧怀里的魂,固执地说:“我不跟你们走。”
“魂要散了。”鬼影直白地说:“幽冥最擅鬼魂修补之事,不跟我走,你就算翻遍全天下,也找不到更好的良医。”
“……”灵虞挪动身子,没有多犹豫,站起身时脚下却晃了一下:“如果你骗我,我就算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鬼影轻笑了一声,隔着一臂的距离,小心地搭过手借给她一点力。
直到很久之后灵虞才知道,那晚接她的鬼影是冥主的化身之一,只是他觉得有损颜面,所以没有袒露真实身份。
灵虞不在意对方是什么身份,她入幽冥,只为救人。
“你不能总从我这拿东西,却叫我分文不取吧?”冥主看着她,想要什么再清楚不过。
灵虞沉浸在卷籍中,头也不抬地说:“可以。”
冥主眉宇舒展开来,散漫地靠在身后的黄花梨下卷书案几上,手指放在膝盖上轻而缓地点着。
“不过,我要学幽冥的术法。”
“得寸进尺?不过我喜欢。”冥主起身拍拍屁股,嘴边还噙着笑:“千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冥主从不过问身边人的名字,因为他身边的人太多了。
而被幽禁千年的灵族公主,也不过是他众多身边人中的一个,虽然性子刚烈了些,但也别有一番滋味。他心情好的时候,对灵虞还是格外宽容的。
灵虞恍然抬眸,已经过去千年了吗?
回首过去,冬辞桑梓,夏别至交,唯春秋二序,未蒙其伤。
“我叫……”灵虞看着门边上那两个木然的幽影,忽然叫不出那个名字来。
也许如今的上域,已没人还记得灵族曾有个叫“灵虞”的小殿下。不然,怎会千年来不曾过问一句。
她酝酿良久,直到冥主抬步要走,眼神才终于落到实处:“虞春秋。”
“我叫虞春秋。”
往世聚寂,萦怀难释。此后唯留“虞”字冠身,春秋伴她度流年。
日子过得很平淡,意外总来得那么突然。
当两姐妹捧来的彼岸花在她腹部盛开时,虞春秋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那个失去一切,孤立无援的夜晚。
她凭栏孤坐一夜,眼里再次燃起了星点火光:“我不能让你同我一样……失去选择的权利。”
福禄随之,冥主荒淫无度,性情暴虐,导致幽冥民兵四起,只为取狗贼性命。
“你竟也要杀我?”冥主满身是伤地瘫坐在烧了一夜的废墟里,目光挑逗地看着拖着剑朝他走来的虞春秋,竟主动把下巴搁在了剑上,“灵族公主,你真的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