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非要和我成亲(5)
陈励自顾自掏出钥匙低头开门,仿佛完全没看到旁边还站着个人一样。
“陈励。”女生鼓足勇气又试着往前站了一步,而后陈励听见她说:“我是沈冬青,你还记得我吗?”
挡在两个人身前的那扇铁门,终于开了。
陈励转过了脸来直直看着她,深邃不见底的眼神就像这暴雨天的水雾一样,令人看不清楚。
沈冬青?陈励努力在眼前这个女生身上找到哪怕一点他很熟悉的痕迹。
但很遗憾,他没有。
记忆里的沈冬青每天都会梳着两条乖巧整齐的麻花辫,绑好看的蝴蝶结,穿巷子里最干净漂亮的长裙,然后小猫一样安静跟在他身后,等着他分她一根雪糕,又或是一瓶冰镇汽水。
然而眼前这个人,眼神里流露的无措和悲伤让他感到一阵陌生。
雨,越下越大。
骤风不知从谁家屋顶上吹来一块石棉瓦重重砸在地上。
陈励下意识伸手将沈冬青一把扯到自己身边,这才极幸运的只是溅了两人一身泥泞。
“进去说吧。”
陈励推开门,沈冬青便抱着书包跟了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喜欢这样跟在他的身后。
陈励的背影,总是莫名让她觉得安全。
抖掉一身雨水,陈励脱下雨衣挂在阳台横着的绳梁上,然后又取了毛巾扔给她说:“擦擦。”
“谢谢。”沈冬青接过毛巾,颔首擦拭头发的动作有些不自然的生硬。
快十年没见了吧。
尽管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样清晰具体地看着眼前这个除了眉眼依旧冷峻、淡漠,其他地方都已经和小时候不一样了的少年时,沈冬青才突然真切地意识到,雨花巷里最不讨人喜欢的两个小孩,就这样都长大了。
“我以前也住这个巷子。”沈冬青说。
“知道。”陈励自顾自擦着头发没看她。
“最里面那家,”沈冬青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那句,“沈兰的女儿。”
“你还要我再说几遍。”
嗯?沈冬青愣了愣。
陈励有些不耐烦地把毛巾扔在一边,然后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沈冬青,沈兰的女儿,雨花巷里的小乞丐。”
看来他是真的还记得自己。
沈冬青有些庆幸,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反应过来后,她又咬了下唇,认真否认道:“不是乞丐。”
陈励笑了。
隔着挡在眼前的几根碎发,陈励终于停下来认认真真看了她一眼。
其实除了眼神,这样看沈冬青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
一张看起来软软糯糯很好欺负的脸,却又不知道从哪儿总是冒着一股子倔劲儿。
“来找我做什么?”陈励偏了下头,叉腰的动作随意又带着痞气。
黑色工字短袖早就湿透了黏黏糊糊贴在身上露出腹部流畅的肌肉线条,不是那种刻意锻炼出来的坚硬,而是还留少年单薄的青涩。
意识到自己的冒犯,沈冬青不动声色地转开眼睛,像是要在说服对方前先说服自己一样用力吸了口气,说:“你可不可以让我在这借住一晚?”
陈励发梢还挂着水滴的一颗脑袋,看上去更歪了。
“我遇到了点事。”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
“不是。”
“不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早就跟你妈搬走了,不住路城了吧。”
沈冬青低头沉默。
十年前,沈兰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到学校接走沈冬青,然后拉着她和行李一路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车站。
沈兰说她们要去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她们会住上白色小洋房,出门坐小汽车,买更多更好看的衣服。
沈冬青想象不到她说的那些好的幸福的生活长什么样子,她只是忍着眼泪看着火车窗外渐行渐远的熟悉景色,心里感到巨大的悲伤和难过。
那是七岁的沈冬青,人生中最灰暗潮湿的一天。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跟陈励说上一句再见。
不过那时的她也没想到自己十年后还会再见到他。
在这样一个大雨倾盆,整个城市都在随着风雨飘摇的台风天里,她又找到了他。
找到了这个城市里她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还愿意收留她哪怕只是一晚的人。
“我只在这借宿一晚。”沈冬青说,“不会麻烦你们太久。”
陈家和城中村任何一处房子都长得一样,砖红色的斜坡屋顶,破旧的石灰墙,空间狭窄杂乱,唯一处还不错的就是它是个带小院的二层楼,一楼两间屋子,楼上阁楼也可以睡人。
小时候,陈励犯了错就总是被他爸陈永福关在阁楼上整天整夜不许下楼,只是次数多了,陈励就慢慢学会从阁楼天窗上翻到邻居屋顶上逃跑了。
从小就是个困不住的野狗。
“先吃饭吧。”陈励指了指窗台上放着的馄饨,然后独自转身进屋。
沈冬青便也就默认他答应她今晚可以住下了。
大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院子里的积水已经形成了不小的漩涡在不停朝着门外旋转涌去。
隔壁房间很快起了另外一种水声,沈冬青看着陈励放下的那碗馄饨,悬了一整天的心也终于暂时放了下来。
剩下那些不好的事情,就等雨停了以后再说吧。
院里安静的只剩一盏白灯在努力地照亮这个雨夜。
陈励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背心和短裤,男生脖间搭着一条白色毛巾站在屋门口先是扫了眼窗台那碗依旧没开封的馄饨,接着又看了看板凳上坐着的沈冬青,以及她脚边那个和她一样湿淋淋的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