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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与万年枝(2)

作者:红浪花儿 阅读记录

赵倾恩屏住呼吸,右手缓缓摸向腰间软剑的剑柄。剑柄上刻着的那个“安”字硌着她的掌心。

黑衣人的目光扫过书案,最终落在未及收起的灰烬和废纸篓上。就在他弯腰欲捡纸团的刹那,一声厉喝自门口传来:

“何方宵小,敢夜闯御书房!”

陈锋去而复返!长剑出鞘,剑光如雪。黑衣人洒出一把腐蚀性的“蚀骨粉”,趁陈锋后退的间隙破窗而出。两道黑影在月光下的宫殿屋顶上追逐腾挪。

黑衣人的轻功极高,但陈锋奋力掷出的长剑仍划过其衣角,一片黑色布料飘然落下。

陈锋拾起衣角返回请罪。赵倾恩仔细查看那片布料,边缘处极细微的金线绣法独特:“江南苏绣的手法。”

“这不是刺客,是探子。”赵倾恩望向沉沉夜色,“许大人可能已经暴露了。”

想到许昌乐可能已身处险境,赵倾恩的心猛地一紧。她转身看向陈锋,语气凝重:“陈锋,你亲自挑选一队精锐,伪装成商队,即刻南下务必在十日内赶到临川。找到她,暗中保护。若她已遇险不惜一切代价,护她周全。”

陈锋领命退下。御书房重新陷入寂静。

赵倾恩独自站在烛火旁,展开那张写着“京中风急,静待君归”的素笺,看了许久许久。最终,她还是将纸凑到烛火上烧掉了。

灰烬飘落,像黑色的雪。

窗外的天色已泛出鱼肚白。赵倾恩竟在御书房站了一整夜。

宫女悄声进来为她更衣。赵倾恩闭着眼,脑海中却在一刻不停地运转——梳理着朝中可用之人,编织着一张对抗五皇子的网。

可用之人有哪些?

国师周治沿,态度暧昧,但今夜能来报信,至少说明他不完全站在五皇子一边。

禁军副统领中,陈锋绝对可靠,其余几人需要暗中调查。

母后留下的几位老臣——礼部尚书秦牧、吏部侍郎李文山,这两人或许可用。

那些因各种原因对五皇子不满的官员:御史大夫刘承、户部右侍郎张明远,还有一批寒门出身的官员

一条条线在赵倾恩脑海中交织,每一个人都是一个节点,每一条关系都是一根线。她站在网的中央,开始梳理哪些线可用,哪些线已断,哪些线可能是陷阱。

这过程中,许昌乐的脸总会不时浮现。她想起最后一次见许昌乐,在十里长亭,晨雾缭绕。许昌乐翻身上马,在晨光中回头:“若有一日,殿下需在‘农战’与‘民心’之间做选择,望殿下不忘初心。”

躺在锦榻上,赵倾恩毫无睡意。远处传来隐隐的更鼓声,五更天了。

而她所面对的,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敌人是她的亲弟弟,战场是她从小长大的皇宫,赌注是大雍的江山,和千万百姓的性命。

还有许昌乐的性命。

赵倾恩闭上眼睛,许昌乐信中的最后一句话在耳边回响:“待尘埃落定,盼能再与你共赏上元灯火。”

“会的。”她在心里说,“许昌乐,你等着。若我为君,必让你堂堂正正立于朝堂之上,必让这天下海晏河清,必让那上元灯火,年年为你我而亮。”

晨光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透过窗棂洒进寝宫。赵倾恩在疲惫中沉沉睡去,梦中,她看见许昌乐一身绯色官袍,立于金銮殿上,转身对她微微一笑。

而那笑容背后,是她们共同选择的那条荆棘之路。

路很长,很险,但她们必须走下去。

因为回头,已是万丈深渊。

第2章 深宫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中却有温热的液体在聚集,“谁要你九死了我要你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

她将这封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每一处细节都刻入脑海,然后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舔上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将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吞噬。火光映照着她的脸,那双总是温和示人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

烧掉信,她取出一张素笺,提笔欲回。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汇聚在毫尖,将落未落。

该写什么?

写朝堂诡谲,写手足相残,写父皇可能被亲生儿子下毒的残酷真相?写她每夜辗转反侧,担心远在南疆的她是否安全?还是写那些深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细究,却在此刻如此清晰的情感?

赵倾恩想起去年中秋,宫中设宴,许昌乐也在受邀之列。宴至中途,她借口透气离席,走到御花园的荷花池边。月华如水,洒在残荷上,别有一番清冷之美。她站在那里出神,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是许昌乐。

“殿下也在此赏月?”许昌乐行礼,月光照在她脸上,给那张总是过分严肃的面容添了几分柔和。

“许大人不也在?”赵倾恩微笑。

她们并肩站在池边,一时无话。晚风带来桂花的香气,远处宴会的丝竹声隐隐约约,更衬得此处寂静。

“南疆的月亮,也是这样吗?”赵倾恩忽然问。

许昌乐沉默片刻,道:“南疆多雨,常是数月不见明月。偶尔云开月现,总觉得不如京城月明。”

“是因为京城有故人?”话一出口,赵倾恩就后悔了。这太逾矩了,太明显了。

许昌乐转头看她,月光下,那双眼睛深得像潭水:“是。”

一个字,轻如叹息,重如千钧。

那一刻,赵倾恩几乎要脱口而出些什么,可最终,她只是转回头,望着池中月影:“起风了,该回去了。”

“是,殿下。”

她们一前一后走回宴会,再未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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