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面我成了神君的妻主(33)+番外
后者被这阵莫名其妙的压迫感震慑,心虚地搓了搓衣角,又没忘记自己的使命。
“村子里遇上了点难事,村长他们……想请你帮个忙。”
大成家的后院不算宽敞,周围三个村子的村长和老人挤进来就占了大半的地方,篱笆院外还站了很多闻讯赶来的农户。
纪明恍若不知,眉眼未抬,只盯着宁露:“我?”
“我自身尚且难保。顾不了旁人。”
他声音平稳,字字如冰,转身拂袖。
身后众人哗然,更有老者已然拱手作揖,俯身跪地。
宁露见状,紧跟两步上前,伸手握住他的腕子。
他的手腕和眼神是一样的冰凉骇人,她胆怯缩手。怎奈身后她带来的老者和农户目光灼灼,宁露莫名生出一股莫名使命感。
她咬牙在他身边坐下,硬着头皮开口:“纪阿明,大家是想请你帮忙写封信。府衙向大家征收粮食,今年虽是丰年,但是要缴的粮食太多,三个村子的余粮聚在一起都交不起。”
“你似乎忘了你我处境。”
他对这些并不关心,侧身试着抽手回来,却被她死命攥住。
宁露的双手同他的腕骨只有一层布料之隔,零星暖意渗进肌肤。
屋内没掌灯,纪明透过昏暗定睛看她。
那模糊的五官蹙在一起,嘴唇抿紧,坚决执拗,没来由叫他呼吸也跟着加快。
“宁姑娘。”
沉声开言,咬牙切齿。
旁人只闻其声就汗毛直立。
相处这么久,宁露当然知道他性子冷,不爱管闲事。
是她,她生平最见不得老人孩子流泪无措。原只是上门取信的,见大家泪眼汪汪,长吁短叹,脑子一热就自作主张了。
“纪阿明。求求了。”她轻轻晃了晃,尝试撒娇:“是我不好,没问过你。可他们说村子里识字的读书人要么去赶考,要么进城,没人能帮他们了。真的很可怜。”
可怜?
她的尾音极低,比平时更加低软。
纪明失笑,眼睫微抬,再次扫过门外那群皮肤粗糙黝黑的村民,眼神落在大成和玉娘身上。
“他们?”
宁露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心尖一颤,勾着他袖口的手松了松。
见她动摇,他满意抽手,俯身凑到她耳边,言辞引诱有余,也不乏嘲弄。
“提笔写字,耗费心力,于伤势有损。”他顿了顿:“若是我损耗元气,多费药石…又该如何?”
话音落下,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虚弱,他靠在桌边掩唇低咳。
几乎同时,宁露不假思索,张口就答:“这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呢,我会照顾你到伤好为止。”
心跳声变得响快。
“但是,你如果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帮忙,那……我也可以去跟他们说。”
昏暗中,纪明凤目微眯,阴影般贴近宁露的眉眼,睫羽随着她嘴唇的开合而轻轻颤动。
“说什么?”
鬼魅般轻飘飘的气声传来,宁露没出息地屏住了呼吸,默默吞咽。
“那个…我也隐约识得几个字,我……”
一道短促气流伴着似有若无地轻笑划过面颊。
清苦药香在鼻尖蔓延开来,她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近距离,瞬间红了脸。
见她局促,那人阴转多云,向后倚身,话锋一转:“为什么是我?”
“村子里读书人都不在嘛……大家都不会写那种文书。”
她也试过主动帮忙,谁知道原主的肌肉记忆全留在武力值上了,软笔书法她一点都搞不来。
还有那拗口的八股文……
纪明的指尖‘哒’得一下落在桌案,截断她冠冕堂皇的理由。
宁露噤声,说出了最根本的原因:“我觉得你能救他们。”
虽然他刻薄幼稚,纨绔刁钻,她还是莫名其妙觉得他是个好人。
又是一声极轻极淡地冷笑,衣摆窸窣,桌上的煤油灯噗地亮起。
宁露这才看清他面上毫不遮掩地冷漠嘲弄。
不管怎样,光亮就是希望,她不想就此放弃,再次晃了晃他的衣袖。
“你愿意啦,是不是?”
没听见他倨傲拒绝,宁露便展颜憨笑,风一般冲出去,搀着村长老爹和其他人进门。末了,还没忘安排后面的人去拿笔墨纸砚。
油灯笼罩的方寸之地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纪明坐在人群中间,身着粗布麻衣,肩批藏青华服,端的是腹有诗书,清冷矜贵的姿态。
村长老爹坐在纪明正对面,踌躇半晌,缓缓开口。
“纪公子。我们几个村子,真是没办法了,为求一条活路,才来请公子墨宝相救。”
“我们几个村子今年虽说收成好,一次次交粮催征,也剩不下几口粮食了。”
“是啊,往年还能卖粮换盐,现在家家户户盐都吃不起了。”坐在右侧的中年人粗着嗓子接了话。
“吃不上盐,能保下人命也就算了。这个月征粮数翻了一番,交不上去就要拉家里的男人去顶劳工。”
“昌州山高路远,又是苦力,这一去谁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来?”
不知是哪个妇人开了口,引得左右女子跟着应和。
屋内长吁短叹,陷入混乱,纪明的脸色又差了一些。
宁露端着邻居送来的砚台和宣纸,挤到进人群,在他手边站着。
“我们知道该交的粮必须得交,也不求什么恩赦,就只想宽征一个月。让大家伙有时间再想想办法。”村长老爹掏出拉丝的帕子拭去汗水,颤巍巍看向纪明。
那人一直安静听着,没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