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面我成了神君的妻主(42)+番外
院中笑声引了孩子们注意,纪明循声望去,就见她小小一个鸵鸟般背身过去,摇头晃脑,窘迫哀嚎。
阳光撒在她周身,暖融融,金灿灿。
素来冷清的人无声勾唇,弯了眉眼。
有时农户下山绕到篱笆院外看看妻女,顺便求着纪明帮忙代写书信,转手再递给宁露帮忙送出。一套下来,常有人打趣他们是夫妻作坊。
她最初念着他脸皮薄,还想着为他分说几句。几次下来,他越发泰然处之,她倒开始面红耳赤。
近来这么看着,他偶尔竟能了解,宫里那位为什么那么喜欢逗鸟儿了。
傍晚,小院里人更多更闹。
听着里间断断续续传来的低咳,宁露利落将手中活计收尾,从一旁提前烧好的炉子上拎了热水进屋。
指节叩桌把那些叽喳不停地小孩尽数哄了出去,又斟了热水给他。
“累了就歇会儿吧,剩下的交给我。”
只见她拎了小木凳在院当中一摆,随手捞过一个半大姑娘抱在怀里,大马金戈一坐,张口就是传说故事。
喜静的女孩在她身边偎着,有些力气的娃娃则牧羊犬般在院子里疯跑撵鸡。
她讲故事有意思,三句话里两句是包袱,今儿讲木兰代父从军,明儿又讲牛郎偷了仙女羽衣,后日就是老鼠丢了存好的糕点,被逼无奈只能进迷宫找吃的。
一日有一日的乐子,也不仇没人听。时间长了,不管男女老少路过都会凑过来坐一会儿。村子里的情报中心竟顺理成章地从槐树下转移到大成家后院。
她今天讲得是神女祭河的故事。
讲年逢大旱,农田干涸,村民选出命中喜水的女童,身披红色嫁衣,封作神女,肩负全族希望,顺江流而下,祭河祈雨。
讲到一半,李婶儿家的孙女颤巍巍扯住宁露的衣服发问:“宁姐姐,那神女会去哪里呢?”
“刚刚不是说啦,她祭河祈雨,肯定是做仙女去了。”男童不以为意。
“做什么仙女呢,顺河流下去不就淹死了吗?”坐在角落里缝补衣服的嫂子冷声开口,引得宁露抬眼看过去。
“那要是下了雨,不就是神仙被感动显灵啦。”大成吸吸鼻子,乐呵呵道:“一个女人换了全村人的性命,人人都会记着她。划算呢。”
“姐姐,那神女会死吗?”
玉娘家的娃娃坐在她腿边,勾着她的尾指轻轻摇晃。
宁露被这奶声奶气的发问融化了心,连忙矮身把把孩子抱到自己的腿上,笑道:“她不会死呀。”
“她呀,水性特别好。从竹筏上跳了出去,跑到了另外的村子,学会了引湖蓄水的法子。”
“然后呢?”
“然后——她回家,带着家里人挖水库,蓄水存水。让家里再也不会担心旱灾了。”
“她不是神女吗?她为什么还要跑?跑了还是神女吗?”有人问。
宁露垂眼,没有立刻应声。
站在人群里一直没有说话的玉娘抢在她前头出了声:“是不是神女有什么所谓,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被大成猛拽了一下。
玉娘整整衣服,恶狠狠剜了大成一眼,随即转向宁露柔声道:“妹子,我乱说的,你别介意,继续讲。”
宁露抿嘴,笑着摇头,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孩子。
“就是这样啊,把一个女子沉河献祭解决不了问题。活着才有其他可能。”
纪明不知何时倚在了门边,手捧药碗,透过氤氲热气望向宁露。
她很会讲故事,无论是讲她听来的,还是她自己想出的故事,都能让人愿意听下去。
很新奇,有趣,也……很有力气。
就像世间大义都讽刺贪生怕死之辈,从没有跟他说过,活着本身就是正确的事。
他就那么背着忘恩负义的骂名,活了一年又一年。
月华倾泻,院中的人为了那神女该不该跳河的事争论不休。而宁露自从故事讲完,就再不发一言,背身坐着。
待到众人散去,玉娘抱走了自家孩子,她才长出一口气,悠悠起身,赫然发觉他一直站在身后。
“你怎么在这儿?冷不冷?药喝了吗?”
纪明回过神,将药碗倒扣给她看,换来她赞许拍手。
“这很好。身子好了,连喝药都喝得更好啦。”
宁露伸出手背试了试他的温度,扶他缓缓站直身子往屋里去:“刚下山的时候,你一碗药就只能喝下几口,我当时都以为你不行了呢,现在还是好起来了。”
他身上绵软,直身举步都费尽力气。
经了两个月的磨合,看似粗枝大叶的宁露却摸得清清楚楚,在他身形摇晃的同一时间就不懂声色用力撑住了下坠的身体。
顺着她的力气坐在桌案旁,纪明开口,声音微微嘶哑。
“刚刚那故事…是你自己想的?”
“书里看的。”
宁露倒了两杯水,分他一杯:“你也喜欢?”
她懒洋洋瘫坐在一侧,抿了口热水,入口瞬间就摆出了饮到甘霖的满足感,摇头晃脑。
纪明不答,只跟着她啜饮小口,缓缓吞咽茶水。
这水里加了她换来的草药,入口微苦实在说不上好喝。
他不喜苦涩,可她饮水的模样又实在诱人。
纪明长睫轻颤,缓缓扬起,眸中澄澈尽数投向眼前人。
她杯子里的茶水尽饮,双手张开趴在桌面上,眯缝着眼扭头看向他。
两相对望,纪明一言不发,惹得宁露笑了起来。
“纪阿明,你这副别扭样子真可爱。”
摩挲土碗的指尖颤了颤,顿在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