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手机邮箱故障及其他(12)CP
他下定决心。
于是程介函伏案苦干到六点半,天色已暗,同事几乎全部走完,部长拍拍他的工位隔板。
“怎么还不走,”部长说,“今天可是周五哦!早点回去吧。”
程介函敲下回车键,草草点头。
部长凑到显示器前,关心道:“遇到麻烦了吗?”
程介函扫视眼前的两台笔记本电脑,迟钝地抬起头,过了半晌才干巴巴地摇摇头。
说麻烦也算麻烦,但跟工作无关就是了。
“那今天怎么这么拼?”部长靠在桌子旁,“难道是快到年底,想一口气把年假全休掉,所以拼命赶进度?”
程介函分辨出话语中想要活跃气氛的意味,却没有余力回应。他虚弱地咧了咧嘴,戴上工牌,答非所问。
“我去趟一楼机房。”
部长一脸疑惑,对于下属的反常感到困惑,只能在程介函身后劝道:“今天先下班吧,机房下周再去也没事儿。”
程介函停下脚步,回头朝部长笑笑,说:“我看完就下班,顺路,不费事。”
部长不说话了。程介函加快速度往外走,他从部长脸上看到了不解和担忧,本来想隐藏反常的想法,结果欲盖弥彰,如此持续下去,搞不好其他同事也会发现端倪。
更别提林网了。
非下班高峰的电梯来得很快,他磨蹭着进去,按亮一楼按键,一点也提不起精神。
他感受到内心深处激烈的矛盾。
好想见他。
但是又不想……
连名字都不必再出现,就能勾勒出清晰的形象,这份心情变得格外清晰。
当电梯里只留他一人,轿厢壁上相对的镜面映出他的虚像,形成无数个循环,孤独被放大,他回归最初的宇宙。
真糟糕。
一楼到达,开门时外面有人,或许是要上楼的员工,程介函习惯性地侧身出去,给人留个空间。
可那个人并不进来,程介函又瞥了一眼,蓦地停下。
是林网。
“我终于等到你了。”
背着单肩包,两手抱胸,直直地盯住他的,林网。
程介函呆然,无法理解现状,他们默默对视了三秒。
神经混沌,程介函乱糟糟的心里只有唯一选项。
他拔腿朝机房的方向去。
“喂,你去哪?”
停下也是一种选择,偏偏程介函就是不敢止步。
“等等——”
脚步声跟在身后,他掠过一楼绿化区,巨大的龟背竹叶片拂过身体,有人拉住他的衣袖。
“程介函!”林网抬高音量,“跑什么?”
“……我要去机房……”
答案说服力太弱,林网满脸狐疑。
“不下班了?”
“去完机房就下班。”程介函诚实地说。
“嗯……”
觉察到审视的目光,程介函更加紧张,嗫嚅道:“如果没事的话……”
林网接近咬牙切齿了,他牢牢握住程介函袖子的布料,皱褶都快延伸到衣领。
“有事,”他用力地说,“我好不容易才堵到你,怎么可能轻易把你放跑。”
台词简直与刻板印象里的不良少年如出一辙,程介函试图躲避眼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人,一脸惊慌。
“你一直在一楼电梯间等我?”
林网似乎越发愤怒,“谁在等你啊!”
于是程介函的气焰更加微弱,修正措辞:“堵,堵我……”
林网扯了扯单肩包带子,调整站姿,神情别扭。
“也没有等多久。”
明明你也用了“等“这个字。
程介函没把心声说出口,他好奇另外一个问题:“要是我从负一楼走了呢?”
林网抬眉,“我去车库看了,你今天没开车来,”他话中充斥着自满,“所以你只能从一楼走。”
程介函敏锐地捕捉其中的违和感,“你,你认识我的车?”
林网一脸平常,“我找人事要到了你的车牌号。”
程介函大脑快要停止工作了,他想象林网推断他今天没开车来的方式:是在车库里一辆辆地排查车牌号吗,还是用了其他办法。
有些可怕,但他一点都不讨厌。
“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来堵他。
“因为你在躲我。”林网说。
“没有。”
“又在撒谎。”
林网气势汹汹地双手叉腰,为程介函的狡辩而气愤不已,“明明就是在躲!前天食堂里假装没看见我,昨天在外卖柜超没礼貌地跑掉,今天在麦劳也是!还说香芋派留到下午吃——你现在口袋里装的是什么?”一桩桩罪证确凿,他的越说越大声,“还有上次在食堂里——明明就一直在偷看我!”
中厅混响效果极其优秀,林网的话语如同带上了回音特效,指控他的罪行。程介函来不及反驳,直到听到最后一项罪名。他吓了一跳,连忙四下张望,所幸暂且无人。
待在室内总归还是不太安全,林网捏着他袖子的手不知何时松了,他咬紧牙齿,拉起林网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走。
一楼前台刚换过班,夜班青年精神抖擞,程介函绕过大厅、会客室、公司简介回廊,绕过碍事的立柱、嗡嗡作响的机房,他拉着林网的手。
一时脑热的举动,贸然松开也不太合适。
林网的外套带点羊毛质地,微微扎住皮肤,带有骚动意味。他感受到衣物布料之下林网的手臂线条,他的骨骼,还有逐渐松弛下来的力量。
一点都不可怕。
最终他打开防火门,货梯就在身旁,前方是大楼后门,声控灯在头顶亮起,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林网微微垂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