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啊？”

他口吐胡话。

“现在。”林网的语气十分肯定，往一旁拖了拖椅子，留出一点空间方便别人操作。此时再拒绝就多少有点渎职嫌疑了，程介函挠挠头，弯腰握住鼠标，身体靠近林网。

“个人中心的话，就在这里，”他把注意力放到电脑上，光标在“个人中心”的位置晃了几圈，“先点这里，再……”

林网“嗯嗯”地点头，程介函余光瞥见他扣到第一颗纽扣的衬衫领口，服帖地覆盖脖颈。

……与昨天不小心看到的照片截然不同。

“喀哒”一声，程介函用力按下鼠标左键。

“接着点安全中心。”他中气十足地说。修改密码的选项就在最后一行，林网显然也看到了。

“原来在这里！”林网恍然大悟，“还得是你啊程工。”

程介函惭愧地笑笑，这么粗糙的三步却被如此恭维，实在受之有愧。

“试过一次就知道了，很简单的，”他谦虚地说，“上上周我网络安全内训课上都讲过——换密码、基础信息设置、常见诈骗邮件识别……”突然间，他灵光一闪，“你内训是不是没来。”

话说出口他便后悔了，怕自己的口吻听上去带有责备意味。他观察林网的表情，后者单手托腮，脸颊被手掌压得微微变了形。

“没去，”林网拿出了恰当理由，“再上周正好是进会，我出差快一星期，超级忙。”

程介函这才回想起那场声势浩大的重要展会，公司业务部门出动大半，甚至IT部也出了两个人帮忙做技术支持，他居然忘记了这件事。

于是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只能苍白地说：“对哦。”

攻守易形，林网狡黠地冲程介函笑道：“所以这个内训课，应该放在大家都在的时候开，对不对。”

既视感太过强烈，不禁让人回想起几分钟前帅哥同事的言行，业务部门的人都这么善于甩锅吗。明明没去安全讲座，明明在推卸责任……

林网驾轻就熟地移动鼠标，按照IT专员的指导，选择个人中心——安全中心——修改密码，输入新的字符串。程介函低着头，单手撑在桌面上，想要微笑。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林网讨厌。

邮箱界面被刷新，十数封邮件一条又一条的落入收件箱，未读的蓝色字符慢慢增多，林网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好了——”他感叹道，抬头望向程介函，眼睛亮亮的，“太谢谢啦，程工。”

中央空调猛地开始运作，今天是暖气启用的第一天，身体里的某个开关随压缩机一起打开，暖风呼呼作响，程介函适应着杂音。

“没关系。”

林网歪过头，拖动转椅，离程介函更近了些，“那下次有新问题还要再麻烦你了。”

“哈哈，客气，”程介函笑道，退后半步，“干脆直接来参加IT部的内训吧，定期的。”

“下次是几号？”林网转向程介函。

“……一个半月以后。”

“喔——”林网向后靠去，双腿微微分开，仰起头，他们对视着，“一个半月……”

程介函居高临下俯视林网，试图忽略对方的举止。他的大腿靠在林网的办公桌上，只要再弯下腰就能按住林网的座椅，将他困在胸前。

能够将林网完全压制住的距离。

“其实也没多久了。”程介函干涩地说。

……他们从未在办公室里如此近过。

林网什么都没有做，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却正在不断扰乱程介函的思绪，用似是而非的目光和言语拉近距离。

近到像是，像是……

“那你私下，一对一教我吧。”林网轻声道。

……像是调情。

程介函大概是失去了正常对话的能力，一瞬间，他差点想握住林网的双肩，然后——

暖气热力十足，程介函吞咽了一下，咽下喉头不断撞击的心跳节拍。

深呼吸。

他站直身体，林网浑然不觉地看着他，歪过头，对此一无所知。

“我得回去了。”程介函脉搏加速，现在他才听见血液高速涌动的声音，与周遭环境声一起共鸣，“我还要处理其他同事的，呃，邮箱故障。”

林网顿了顿，茫然地点点头。对话根本没成立，程介函连对话都没完成便落荒而逃，他心底升腾起强烈的抱歉，粗鲁地逃离现场，不敢看林网的任何表情。

第3章

邮箱故障事件解决了，波及范围不大，重置密码即可恢复。虽然中层以上领导都没深究，同事之间对此却颇有微词。事件余波花了整整一周才逐渐平息，而这一周间，程介函和林网再没有过任何交流。

线上线下都没有。

虽然大家都在同家公司上班，时不时碰上再正常不过——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程介函在五个工作日内不知与林网擦肩而过多少次，开会、送文件、拿外卖……有时一抬头就能发现林网也在不远处。

但他总是避免深入聊天，害怕会曲解林网正常的举止，导致又和上次一样无法控制妄想，只能落荒而逃。

胆怯之心滋，可是背阴面又有截然相反的东西萌芽，蛰伏在潜意识中，鼓动他作出更大胆的举动。

为了避免坏结局，干脆别开始比较好。

程介函在饭点的食堂里叹气。

“吃饭不能叹气，”坐在他对面的部长批评道，“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烦心事。”

青年心事不足为外人道，程介函只能糊弄过去，“睡眠不足。”

他餐盘里放着五菜一汤和两小碗拌面，据说心事重重的人大多食欲不振，可他一顿饭依旧能吃这么多，俨然精神状况良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