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青梅(12)
每天的景色不一样,有时见不到一颗星星,有时枝叶间的星星比烟花显眼。
一段时间后,北鸣突然明白妈妈所说的“除了外表,还有内在”的评价。
青梅果林的美好在外面看不出来,里面的画面已经美过他见到的所有景色。
它不再是单纯的果林。
他有些意外于他对果林看法的转变。
它什么时候变得比以前美好了?
他明明常来果林,对它的变化应该觉得开心,怎么会有点惋惜?
为什么他的心情变得很奇怪?
它似乎启发他一些以前不理解的事。
北鸣整个初一第一学期,都在家里,学校,青梅果林三点一线,有时候,他会在果林玩一会儿,再跑过蓝湾石桥去学校。
起初,他只想在青梅果林见见不同的景色。
他带着早餐跑进果林,吃完后掐着点冲出去,一溜烟踩过石桥,踏进初中教室。
它是仅仅属于他,不属于其他学生的秘密基地,他会在果林看今天都有谁路过蓝湾石桥。
初一开学第一天,他尝试和同学分享果林的奥妙,哪怕有一个同学听进去,他就会带着人走进果林。
但没有哪个同学喜欢上果林。
他们觉得果林外面太脏了,果林挨着污水沟实在难闻。
那些气味偶尔才会飘进来,因为那些就不想见识果林的神奇吗?
周北鸣不太理解他们。
他躲着爸爸跑进青梅果林,他的爸爸在意太多事,不会允许他白天晚上待在秘密基地。
他亲爱的姐姐根本没心思管他。
妈妈会鼓励他尝试新事物,肯定不会禁止他拥有个人秘密基地。
但是他不打算把秘密基地介绍给妈妈,妈妈和爸爸总会交换关于他和姐姐的新动向,他们沟通以后,不会允许他晚上到达青梅果林。
为了守护秘密基地,能从不同角度看夜景,他决定隐瞒去果林的行踪。
有段时间,北鸣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他和他的秘密基地。
坐在果树下面,他抱着漫画书却看不下去。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没有交到新的好朋友?班里的同学似乎都有了同班的最好朋友。
他从小学认识的好朋友最近在准备滑板比赛,空闲时间跑着去练习场地,没有和他一起玩的时间。
班里其他人有时候会陪他过来玩,但他们不会每天来。
他还曾想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屎壳郎拿给苏岑西,可苏岑西尖叫着跑开了。
直到初一结束,似乎没人能理解他。
八年级开学前,妈妈在窗边做刺绣。
空调呼呼响着,塑料盒中摆放针线,她捏住一根细针,打算为树上的苹果补出更深的颜色。
北鸣扯扯短袖,百无聊赖地坐到她的对面。
穿好针线,她问:“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开心。”
妈妈问过他很多次,他之前总会说:“没什么事。”
可今天趴在她对面,他想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她捏着深红色的长线,在绣布对比颜色,随后缓缓地问:“要和我聊聊吗?”
北鸣鼻子发酸,突如其来地想要掉眼泪:“真的不管说什么都可以吗,妈妈。”
她温和地笑:“当然可以,你是我的孩子,有什么不能聊的话题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不能聊,但我理解你之前说的话了,除了表面,还有内在。”
她拿针的手顿住了:“是怎样明白的呢?能和我聊聊吗?”
北鸣点头,告诉妈妈在青梅果林的事。
里面的画面,气味,温度,生命,以及躺在树叶堆上能看到的另外一个世界。
它的外面和里面很不一样。
她静静地听着,期间不做刺绣,不说一个字。
他面对她,苦恼道:“你会想和我一起去果林吗?”
她看了他好几分钟,随后亲切地点了点头:“北鸣,我一直不会爬树,但你愿意的话可以教我,如果我实在学不会,我们可以一起躺在树叶堆上看夜空。在你初二结束后可以吗?那时候青梅成熟,我们还可以一起摘果子。”
“当然可以!”
北鸣窜起来四处奔跑,夜里喜悦得睡不着。
他翻出日历,在青梅成熟的月份画上圆圈。
他开始期待初三了,到时他一定是最快乐的孩子!
到青梅成熟时,他知道,他结束了整个初二生活,他该邀请妈妈一起去果林转转。
他盯着天气预报,在温度最合适的日子跑到青梅果林。
清晨的凉爽实在合他心意,他清理果林外的每一处垃圾,捡走果林里的玻璃碎片。
他坐在树下,盘算需要准备什么东西。除了带妈妈看夜空,爬树,是不是要给她带花买蛋糕?
北鸣考虑款式,突然听见吵吵嚷嚷的笑闹声。
他爬到树上,望见青梅果林外停下几辆电动车,电动车周围没有大人,上面放着几个塑料袋和篮筐。
他很熟悉那些篮筐,采摘下来的果子一般都会装进去,他家也有不少装果篮筐。
篮筐不远处,五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坐在土坡推推嚷嚷,大笑着放下手里的竹竿。
北鸣滑下树,跑过去喊:“能请你们到其他地方吗?这片果林不能进去……”
这里是我们家的果园。
他的话还没说完,个子最高的男生就提着篮筐走过来,他身后的几个人朝他挥了挥竹竿。
其中一个人拿出手机,说:“赶紧过来,就一个小屁孩,没什么好怕的。”
北鸣没听清楚,他环视他们手里的竹竿,篮筐,塑料袋,不知道他们是要拍摄视频,还是要路过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