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青梅(26)
可谁没有说笑话的时候?
周北鸣一定说了某人的闲话,才被罚来打扫仓库的卫生。
否则,他的爸爸为什么不来帮他?
他的妈妈离职后没有打扫过仓库,他的姐姐现在也没有到后院。
岑西想,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她现在没必要和周北鸣道歉。
她让祝漾回家,小跑着回到卧室。
但老式居民楼隔音实在差劲,她坐在书桌前听不见中性笔摩挲纸张的声音,满耳朵都是窗外的动静。
周北鸣不像金毛了,这次像比格犬!
他竟然把水桶拎到墙边,握住水管直直的冲刷仓库附近。
她的窗户挨着水管,侧墙挨着周北鸣家的仓库,书桌在转角处显得格格不入。
他用水柱不停地冲刷室外,一定想引起她的注意。
她不能让周北鸣觉得,她想主动和他说话。
更不能让周北鸣知道,她今天曾想和他道歉。
岑西锁紧窗户,唰的一声合上窗帘。
她拿出隔音耳机,稳稳当当地戴在耳朵。
周边的杂音瞬间肃清,她的心绪却乱起来。
半夜,岑西睡不着。
她站在卧室窗户外,抬头望周北鸣家的窗户。
他搬来没多久她就发现,他的卧室在她的卧室上方。
往常,他的卧室在夜里不亮灯,今天傍晚起,他的卧室始终亮起明灯。
他还没睡,不过她没见他下楼。
今天,明明是又一次收青梅果的日子。
岑西揉揉冰冷的耳朵,重新躺到床上。
她回忆起一开始的打算。
她想,既然周北鸣因为她不收青梅果而哭泣,那她这次收下青梅果不就好了?
他不总是活泼大金毛的模样吗?
应该……很容易就能哄好吧?
可她等他一整天,她家附近都没再出现青梅果。
更不用提从没尝过的青梅果酱。
岑西觉得,她和周北鸣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而月度考试后,她听到周北鸣身边多出熟悉的声音,探身从窗户朝仓库看,她望见常见的女士——她的小姨。
岑西的大脑宕机两秒。
她不明白,小姨为什么要坐着轮椅,去找周北鸣?
小姨今天化了全妆,做了发型!
周北鸣还和小姨有说有笑,小姨从没这样对待她!
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岑西半跪在书桌,手指紧紧扣住窗沿。
她一直看到双腿麻木再重新恢复正常,心里变得乱七八糟。
而待在仓库旁的两个人依旧笑容满面,嘴里的话一秒钟没有停下过。
她从小到大,小姨都没有陪她单独待过这么长的时间。
难道周北鸣是小姨的某个亲戚,或是某个……孩子?
岑西不想去问,她第一次觉得小姨和周北鸣一样讨厌。
她锁紧窗户,拉上窗帘,抓着钥匙冲出家门。
沿着小区前的道路一直向前,路过六家甜品店,她远远地望见云渔楚曾用过的“秘密基地”。
讨厌鬼三人组上大学以后,就不怎么用以前租的房子了。
她不记得通往新的“秘密基地”的道路,往常都是苏浮胜到旧的“秘密基地”来接她。
她在“旧秘密基地”附近转几圈,突然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一切都要怪小姨和周北鸣,他们毁了她的好心情!
岑西在道路旁待到天色彻底漆黑。
回到家,小姨在仓库旁和周北鸣聊今天多么有趣。
小姨甚至抽不出时间陪她吃晚饭。
半夜睡觉前,小姨脱下湿哒哒的鞋子,从玄关拿出拖鞋换好。
沾满泥巴的轮椅被停在玄关地毯上。
“明夜,”小姨笑容满面地喊爸爸,仿佛中了大奖,“今天有剩余的晚饭吗?”
“当然有,姐,”爸爸苹果肌耸起说,“在厨房锅里闷着,应该还热着。”
“里面的份量绝对够两个人吃,”妈妈说,“邻居都知道你有多喜欢楼上的人家,要是你想去住,我可以帮你和他们沟通。”
妈妈笑眼盈盈,爸爸和小姨相互打量对方的脸色。
半晌,小姨走进厨房,说:“岑西,能帮我清理下轮椅吗?”
岑西看向玄关,稳稳停着的轮椅表面沾着不少泥巴和水渍。
轮子缝隙填满粘稠的泥糊,想要清理需要拎一桶水,找一块抹布。
她在十二点前,不一定能清洗完。
岑西估摸着。
妈妈斜靠在厨房门口说:“怎么一回来就使唤其他人,你有时间帮楼上的小孩刷仓库,没时间自己洗轮椅吗?”
小姨端着餐盘坐到餐桌边,她的目光越过爸妈,落在岑西脸上。
岑西不明所以,打量小姨一阵,隐隐约约望见小姨口袋里鼓鼓囊囊。
像塞入一大捧青梅果。
她浑身起鸡皮疙瘩,不合时宜的想起北鸣家门口从石板缝隙中长出的野生青梅。
周北鸣不会把她的青梅返还计划告诉小姨了吧?
岑西向前半步,试图辩解。
但小姨先一步移开视线,看着妈妈说:“打扫仓库的工作量不是清理轮椅的工作量能比的。”
再说送青梅和还青梅不是一个量级的事吗?
岑西像被扼住脖颈,话语哽在喉咙里。
她听到妈妈说:“你对陌生人比对你的外甥女好很多。”
小姨埋头吃饭,不理睬妈妈的态度。
等爸妈回到房间,小姨瞧一眼岑西,说她们需要谈谈。
岑西怕爸妈听到她的小秘密,在小姨吃过晚饭,她邀请小姨到她的房间。
小姨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