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青梅(27)
岑西坐到床上,又猛然站起来。
她的视线不知所措的左右挪动,可房间里除了她和小姨,找不到另外一个生命体。
氛围简直太诡异。
她很快坐立难安,踌躇着把手心里的布料揉得发潮。
“小姨,你想和我谈什么事?”她勉强牵起唇角,掩盖慌张。
“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吗?”小姨半垂眼皮,不再看她。
岑西心跳如鼓:“既然小姨已经知道那些事,为什么还要来问我?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应该当时就和他说我不想要青梅。可谁能想到他每周都来,每周都来!他一直送青梅送了两年半!青梅丰收期过去以后,他哪里来这么多钱去商城买青梅?商城怎么会什么时候都有青梅?我要是不把青梅还回去,妈妈肯定会让爸爸把青梅扔进垃圾桶……我对他说的不全是错的……新闻确实说过有人吃青梅拉肚子还得急性肠炎。我没听说他家的青梅果会卖给蛋糕店,还送到商城里。我以为他给每个认识的人都送了青梅果。”
小姨欲言又止地皱起眉头。
岑西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说:“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就够了,你别告诉爸妈,我会帮你洗轮椅的。”
小姨坐在她的书桌椅上,抬手指指楼上,“你不该只看一个人的表面,也不该只看一件事的表面。你要学会换位思考,看清楚一个人的内在,一件事的隐情。”小姨的视线在岑西身上慢慢聚焦,“别因为一个坏印象,就弄丢一个朋友,放弃解决一件事。”
“好吧,我知道了。”
“只是知道并没有多少用处。”小姨不耐烦道,“苏岑西,你该好好想想,如果你是周北鸣,你会不会感到难过。如果你是你的妈妈,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小姨盯岑西良久,最终头也不回地走出她的卧室,关上门。
第二天清晨,岑西找祝漾上学时,小姨已经不在家里了。
中午,她也没见到小姨。
她吃午饭时,听见小姨大笑着夸赞周北鸣心思细腻,性格开朗,待人很友善。
她悄悄偷看,见小姨没坐轮椅,笔直地站在周北鸣旁边,帮他擦拭仓库铁皮上的锈迹。
岑西想走过去,双腿却如灌了铅。
她回到家里,麻木地咀嚼瓷碗中的米饭。
吃到一半,妈妈下班回家,在玄关挂挎包。
没多久,妈妈后面跟进来苏浮胜。
妈妈骂苏浮胜为什么不待在学校,突然要回家。
苏浮胜说大学实习期,他需要回来拿证件。
妈妈又开始说为什么不打电话,家里可以把东西寄给他。
岑西习惯他们两人之间的争论。
苏浮胜这次争论过后,下次依然敢随心所欲。
她慌乱扒几口饭,窜出客厅。
可走出一段路,她即便听不见小姨和周北鸣说话的声音,她脑海里也能浮现出来这两个人待在一起,会有多少欢声笑语。
她路过一家奶茶店,看一眼点菜单上的时间。
现在离学校开门还有二十分钟,干等着像是傻瓜。
她咬着下嘴唇,愤懑地跑回家里。
从窗户探出身体,她勉强能瞥见周北鸣的身影。
他撸起袖子,挽着裤腿,一手拎起装满水的红桶,一手高高扬起朝小姨挥动。
刺眼却温暖的阳光下,他的生命力径直传到她的眼睛。
他竟然不觉得脏累,忙碌着像玩游戏一样开心。
岑西心乱如麻,刚才看到的画面如电影的定格画面,就算转移视线,她也能想起周北鸣阳光开朗的笑容。
她缩回书桌椅上,缓了一会儿,她跑进苏浮胜的房间,拿出游戏卡开始打游戏。
周北鸣和小姨的仓库清理行动进行了整整两周。
小姨在此期间经常不在岑西家吃午饭,半夜才回来吃点快凉掉的晚饭。
岑西有几天一睁眼就能听到小姨在仓库边说话。
到了星期天,小姨一整个白天都待在仓库旁。
爸爸说岑西要向北鸣学习,多整理房间,整理家里,整理后院。
“我凭什么要像他一样!”岑西每次大叫着跑开。
她有时跑进祝漾家里,有时蹲在云渔楚的旧秘密基地楼下。
她不想待在房间里听仓库的动静,也不想在客厅听爸爸的唠叨。
有几次,小姨喊她一起给周北鸣帮忙。
她扭头就走,脸上火烧火燎不敢回头。
周北鸣没有喊她,也没有和她说话。
他始终安安静静地打扫仓库,一个眼神也不给她。
到了学校,岑西想和他说话,但每次她一靠近,他就和其他男同学一起去忙其他的事。
体育课上的双人活动,他宁愿一个人坐一边,也不愿意和她组队。
她原本想和他道歉,告诉他打扫仓库她没帮忙她很抱歉,也想问他突然打扫仓库的缘由。
但没找到任何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一定在生气,不想和她做朋友。
可如果真的讨厌她,他为什么把他的课程笔记放在她的窗台?
岑西胸腔发闷,再次看到窗台摆放的课程笔记,她翻出窗户,走到仓库旁边。
周北鸣正站在仓库前,用铲子敲打围墙顶部的废弃藤蔓。
岑西清了清嗓子说:“仓库看起来和新的一样,你清理的可真快。”
“它本来也没有多破旧。”周北鸣背对她说,“而且苏汐小姨帮了很多忙。”
苏汐?这是小姨的名字。小姨?周北鸣非亲非故,叫这么亲昵的称呼干什么?
“周北鸣,”岑西瞳孔乱颤,“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