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沈郁年身体一僵，回头看见江迟野正看着他，眼里已经没了睡意。

“吵醒你了？”沈郁年小声说。

“没有，”江迟野坐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睡得好吗？”

“嗯。”沈郁年点头。这是实话，昨晚他睡了六个小时，中途只醒了一次，很快又睡着了。

江迟野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他转身看向沈郁年，晨光里，沈郁年的脸色比前阵子好了一些，虽然还是苍白，但至少有了些血色。

“今天感觉怎么样？”江迟野问，走回床边坐下。

“还好。”沈郁年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边缘。

这个动作江迟野太熟悉了。每次沈郁年紧张或不安时，就会不自觉地抠东西。江迟野握住他的手，轻轻掰开他紧抠的手指。

“在想什么？”江迟野问，声音很温和。

沈郁年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很多东西，想昨天江尧的生日宴会，想江母温和的笑容，想自己在那样的场合里笨拙的表现，想江迟野为他挡下的那些尴尬和询问。

也在想更远的事，想自己什么时候能真正好起来，想江迟野会不会有一天觉得疲惫，想这段关系究竟能走多远。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他怕说出来显得自己不知感恩，怕让江迟野觉得他永远不满足。

“没什么，”沈郁年最终说，低下头，“就是……有点累。”

这不是真话，但也不算谎话。

他确实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像是背着很重的东西走了很远的路，却看不到终点。

江迟野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没有追问。

他太了解沈郁年了，知道有些情绪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强迫他说出来反而会让他更加不安。

“那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江迟野说，“我处理完工作就回来陪你。”

沈郁年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阵愧疚。他知道江迟野最近为了陪他，推掉了不少工作，公司的事积压了很多。可他却自私地希望江迟野能多陪他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这种矛盾的情绪像两股力量在他心里拉扯，让他感到更加疲惫。

早餐时，沈郁年吃得很少。他其实没有胃口，但不想让江迟野担心，所以强迫自己吃了半片吐司，喝了几口牛奶。

“就吃这么点？”江迟野皱眉。

“饱了。”沈郁年小声说。

江迟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知道他又在勉强自己。但他没有说破，只是起身去厨房，过了一会儿端来一小碗温热的粥。

“再吃一点，”江迟野把勺子递给他，“就当是为了我。”

这句话让沈郁年无法拒绝。他接过勺子，小口吃着粥。粥煮得很软，加了点肉松，味道清淡，适合他现在的胃。

江迟野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这一刻很安静，很平常，却让沈郁年心里那股不安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只是这样简单的晨间时光，有个人愿意陪他一起吃早餐，愿意关心他吃得好不好。

吃完粥，江迟野收拾餐具去厨房。沈郁年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声说：“迟野。”

“嗯？”江迟野回头。

“谢谢你。”沈郁年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江迟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沈郁年说，眼眶微微发热。

沈郁年虽然没说出谢什么，但江迟野心中早有了答案。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江迟野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

“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沈郁年的眼睛，“陪着你，不是负担，是幸福。能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能和你分享这些平凡的早晨，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这些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认真。沈郁年听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不是悲伤的泪，也不是痛苦的泪，而是一种终于被理解、被接纳的释然。

江迟野轻轻擦去他的眼泪，站起身，将他拥入怀中。

“想哭就哭，”江迟野在他耳边低声说，“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伪装。”

沈郁年靠在他怀里，任由眼泪流淌。这一次，他没有压抑，没有克制，只是安静地宣泄着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那些不安，那些恐惧，那些对自己、对未来的不确定。

哭了很久，他终于平静下来。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子也塞住了，样子很狼狈。可江迟野只是温柔地看着他，没有一丝不耐烦。

“对不起，”沈郁年小声说，“又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不狼狈，”江迟野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很勇敢。愿意面对自己的情绪，愿意表达出来，这就是最大的勇敢。”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沈郁年心中某个阴暗的角落。他点点头，靠在江迟野肩上，闭上眼睛。

江迟野轻轻抱起沈郁年，走向客厅的沙发。他把沈郁年放在沙发上，又拿来毯子给他盖上。

“再休息一会儿，”江迟野说，“我处理完工作就来陪你。”

沈郁年点点头，看着江迟野走向书房的背影，心里那股温暖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但至少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江迟野，有这个愿意陪他一起走过黑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