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整，门上的风铃响了。

时逾白抬起头，看到江尧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洗得发白，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看到时逾白，江尧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慢慢走过来。

“哥说你找我。”江尧在对面坐下，声音闷闷的。

江尧大概是在不开心自己为什么不给他发消息，而是让江迟野转告。

时逾白强忍着不去在乎他的小孩子脾气。

“嗯。”时逾白把另一份菜单推过去，“喝点什么？”

“不用。”江尧摇头，直直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时逾白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杯壁温热，他却觉得手心发凉。他做了个深呼吸，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

“江尧，我想了很久，觉得有些话必须和你说清楚。”

江尧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我不喜欢你。”时逾白说得很直接，“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我们不合适。”

江尧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发出声音。

“你还年轻，才二十一岁。”时逾白继续说，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你的世界还很大，会遇到很多很好的人。我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不是浪费时间。”江尧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我喜欢你，怎么是浪费时间？”

时逾白顿了顿：“但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江尧的心口。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江尧问，声音有些发抖，“是因为我年纪小？还是因为我太吵？我可以改，我——”

“不是你的问题。”时逾白打断他，“是我的问题。我比你大三岁，我们的人生阶段不一样。我工作很忙，性格也比较闷，不适合你这种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适不适合，不应该由你一个人说了算。”江尧的声音提高了些，“你问过我吗？你给过我机会吗？你从一开始就把我推开，凭什么断定我们不合适？”

时逾白被他问得愣住了。

“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你有好感，可能是因为你是Omega，而且长得好看。”

江尧继续说，语速很快，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但后来不是。后来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时逾白。因为你会在半夜回我消息，因为你会记得我不吃香菜，因为你在累的时候还会对我笑。”

他的眼眶开始发红：“时逾白，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哪怕一点点？”

时逾白沉默了。

他想起江尧第一次来诊所找他，说是陪哥哥来的，却在候诊室坐了一下午。想起江尧偷偷记下他喜欢的点心，每次见面都会带。

想起那个雨夜，江尧站在诊所楼下等他下班，浑身湿透却笑着说“刚好路过”。

没有感觉吗？

有的。

但那种感觉太微弱，太不确定，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二十四岁了，已经过了为一时心动不顾一切的年纪。他需要稳定的关系，需要长久的陪伴，而不是一场可能没有结果的冒险。

“江尧。”时逾白开口，声音很轻，“感情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维持的。我们需要考虑现实，考虑未来。你还在上学，而我——”

“而你已经工作了，所以我们不合适。”江尧接话，声音里带着嘲讽，“时医生，你到底是不喜欢我，还是不敢喜欢我？”

时逾白的心猛地一紧。

“你害怕，对吗？”江尧盯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害怕付出了没有回报，害怕受伤，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把所有可能都掐灭。这样最安全，永远不会失望。”

“江尧——”

“我说对了，是不是？”江尧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时逾白，你才是胆小鬼。”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几桌客人侧目。

“我明白了。”江尧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以后我不会再烦你了。”

他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几乎是跑出去的。

“江尧！”时逾白急忙站起来，扔下几张钞票在桌上，追了出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时逾白焦急地寻找着那个浅灰色的身影。他看到江尧拐进了一条小巷，连忙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红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江尧就站在巷子深处，背对着他。

“江尧。”时逾白停下脚步，喘着气，“你听我说——”

江尧突然转身，几步冲过来。时逾白下意识后退，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江尧伸出手，撑在他头两侧的墙壁上，将他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这个姿势让时逾白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尧。

江尧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时逾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生气了？

时逾白心里一紧。他见过江迟野生气的样子，那是在沈郁年出事的时候。江迟野生起气来很可怕，虽然不会大喊大叫，但那种压抑的怒火让人喘不过气。

江尧也会那样吗？

时逾白突然有些紧张。他不怕江尧发脾气，但他怕江尧难过。更怕江尧因为难过而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江尧？”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江尧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