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突然想去做评估？”江迟野问。

“因为……”沈郁年顿了顿，“我最近睡得比以前好，吃饭也比以前香。昨天岁岁打翻水杯，我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想躲起来。今天早上醒来，我没有那种……不想睁开眼睛的感觉。”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我觉得我可能……好一点了。”

江迟野看着他，没有说话。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发出的轻微声响。

“确定吗？年年。”江迟野最后问。

“确定。”沈郁年点头，“我想知道。”

江迟野拿起手机：“我联系时逾白，让他安排。”

时逾白接到电话时有些意外，但很快答应下来，帮忙预约了下午的心理评估。挂断电话后，江迟野看向沈郁年：“下午三点，可以吗？”

沈郁年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下摆。他有点紧张，但又有点兴奋。这种复杂的感觉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别紧张，检查结果无论怎么样都没事的。”江迟野说。

“嗯。”沈郁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江迟野。”

“怎么了？”

“你会陪我去的，对吧？”

江迟野看着他：“当然。”

沈郁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那个笑容转瞬即逝，但江迟野捕捉到了。他想，也许沈郁年真的在变好。

下午两点半，他们出发去医院。路上沈郁年很安静，一直看着窗外。秋天已经深了，路两旁的梧桐叶全都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在想什么？”江迟野问。

沈郁年转过头：“我在想，如果结果不好怎么办。”

“结果不好就继续治疗。”江迟野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郁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可是我想要结果好。”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江迟野听出了里面的渴望。沈郁年想要变好，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这个念头曾经被他深深压抑，现在终于浮出水面。

“会的。”江迟野说。

医院还是那家医院，心理科在七楼。时逾白已经在等他们了，见到沈郁年，他笑了笑：“准备好了吗？”

沈郁年点头，手心却在冒汗。

“别紧张。”时逾白说，“就是做几套量表，和医生聊聊天。”

“医生还是之前的那个吗？”

“不是，换了一位更擅长抑郁症评估的专家。”时逾白说，“我陪你进去。”

沈郁年转头看江迟野。江迟野握住他的手：“我在外面等你。”

评估室的门关上后，江迟野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很轻。他看着窗外，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

他想，如果结果真的变好了，沈郁年会是什么反应？会哭吗？会笑吗？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

时间过得很慢。江迟野看了三次手表，才过去半小时。他拿出手机，想处理工作邮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又想起沈郁年最近的变化。

开始主动要抱抱，开始表达需求，开始说“我想你在我身边”。这些变化很细微，但对沈郁年来说，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他必须很小心，才不会掉下去。

走廊尽头传来开门的声音，江迟野抬起头。沈郁年走出来，身后跟着时逾白和一位中年女医生。沈郁年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出结果。

江迟野站起身，走过去：“怎么样？”

时逾白看向那位医生。医生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评估报告递给江迟野：“这是沈先生的最新评估结果。”

江迟野接过报告，第一眼就看到了诊断结论。

“轻度焦虑，中度抑郁。”

他愣住了，抬起头看向医生：“这……”

“相比三个月前的‘重度焦虑，重度抑郁’，沈先生的病情有了显著改善。”医生说得很专业，但语气里有种欣慰，“药物干预和心理治疗都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当然，还需要继续坚持。”

江迟野握紧报告，看向沈郁年。沈郁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郁年。”时逾白轻声叫他，“你听到了吗？”

沈郁年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手背上。

“我……”他哽咽着，“我真的……变好了？”

“真的。”时逾白点头，眼里也有泪光，“你做到了。”

沈郁年猛地转身，扑进江迟野怀里。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江迟野胸前，肩膀剧烈地颤抖。江迟野抱住他，感觉到胸前的衣料迅速被泪水浸湿。

“迟野……”沈郁年闷闷地叫他的名字，“我变好了……我真的变好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每个字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江迟野抱紧他，下巴抵在他头顶，没有说话。

这一刻，语言是苍白的。

时逾白和医生悄悄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沈郁年哭了很久，从最初的喜极而泣，到后来的释然，再到最后只剩下小声的抽噎。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都是泪痕，但嘴角却弯着。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哑的

江迟野摇头，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想哭就哭，不用道歉。”

沈郁年又笑了，眼泪却还在往下掉：“我太高兴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