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千万春(13)+番外
清回终于叹了口气,看着也变得跟自己一样闷闷的桂儿,想了想道,“桂儿,还是去着人帮我准备浴汤吧……”
……
身子浸在水中,闭上双眼。脑中一会儿浮现出前几日在傅子皋斋舍里,二人间对话的一幕幕;一会儿又浮现出刚刚在桂林中丢脸的自己……
往事不可追往事不可追,这样想着,清回把自己沉到了水里——憋气。
“七十八,七十九,”猛地冲出水面,清回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丢脸这事儿,也并非什么大事。谁叫那楚通判过来的悄无声息,真较真起来,他也不合规矩。
可傅子皋……
清回细细地回想起了自相识以来,他们交集的一桩桩。
从初见的惊为天人,到再见的一见倾心,隔了整整六个月。这六个月应只是自己的单方面相思罢。
自书院再会以来,距今两月有余。二人有了三个回合的书册往来,兼书信一个来回,兼单方面送礼两回。
或许时间短了点儿?他们还没真的相熟起来?日后借书还书更频繁一点?
清回摇了摇头,不行,又有课业要做,如今这个频率读书册子已快吃不消了。
“唉,”这主动出击也太难为人了罢。
等等!清回福至心灵。
此事完完全全应是傅皋做错了啊。上回他明明说好要回礼的,是他言而无信轻慢诺言,该觉得羞愧的人是他!
这样想开,清回朝外面道了句:“桂儿,我好了。”
桂儿守在外头,一会儿听自家姑娘叹一声气,一会儿又“哼”一声做义愤填膺状。她自个儿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终于被唤进去了,免不了松了口气。
*
傅子皋今夜失眠了。
他自小睡眠就佳,做过的事情从不费心多想,可今夜,却确确实实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
好似有什么事情被他给忘了。
每日读圣贤书作策论文章,为来年殿试做准备;又兼顾着为范公助教,最近他确实是有些忙了。
人这一忙就容易忘事儿,可到底忘了一桩什么事……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外侧。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月光斜斜地洒进屋中,照在书案上,映了一道淡淡的柔光,似被人斩去桂婆娑一般,清光更多。
傅子皋猛地想起,忘记给清回的回礼了。
他拍了一下自己额际,有些懊恼的想,君子最应重诺啊,这如今该当如何……
需得细心准备一份重礼,待下次善元来时,托他代自己向清回姑娘好好道一回歉。
如此思量一番,心中再无他事,屋中人方闭上眼睛,安心睡去了。
第8章 重九日,喜逢迎
正是初晨,阳光恣意地倾洒,照得万物都明灿灿得可爱。
“姑娘,”桂儿端着一小盘糕点回到里屋,“重阳糕出锅啦。”
清回立时放下正在鬓边比着的绢花,凑上前去瞧。
只见那一枚枚重阳糕做得精致可爱,无一上不缀两只白胖胖的小羊。又还插了一面面小红旗,这是代替插茱萸之意。
“我们桂儿真是巧极了。”清回取了一块糕,清香扑鼻,尚还有些烫嘴,边放在嘴边吹着边说道。
正说着话,便有小丫鬟来报,说是灵忆姑娘的马车到了,正在门口等她呢。
姑娘家们一旦性情相投、关系要好,便最是爱腻着不分开,连出去玩赏都要坐一辆马车同去才好。
“快装盒罢。”清回道。
“这是给姑娘先尝的,小厨房的蒸屉里还有好些,我出来前已吩咐小丫头们装好了。”桂儿道。
清回实在太满意了,忍不住夸她,“桂儿愈发周到了。”
桂儿稍有自得地笑,嘴甜道:“还是姑娘教的好。”
于是不一会儿,主仆二人便各提着个食盒向府外走去了。
“姑娘,主君今日休沐,竟也起了个大早。”桂儿感慨。
“父亲最是闲不住。”清回笑着言道。
今日清回刚起,外头就有小厮传话,说是主君先和同僚好友出府赏菊去了,让清回自便。
清回早已提前禀过父亲,说重阳这日想要和几个书堂小友结伴登高。每到佳节出门游赏,这是清回从小在汴京城就有的习惯,故晏父自是欣然应允。
晏府门口立着辆马车,车身低调简朴,细看却知是极好的用料。
曹灵忆已透过轿帘看到清回了,忙兴奋地叫她:“阿回。”
清回笑着回应,快步走到轿旁。先将手中拿着的食盒递进去,后在善元的搀扶下踩着小凳上了车。
马车厢里极为宽敞,一水地铺着柔软锦垫,中还有一小桌固定在厢体上。清回握着灵忆递来的手,在她身旁坐好。
下手边坐着的,是桂儿与灵忆的贴身丫鬟小涵。善元作为清回的侍卫,这次也一道前往,就坐在外头赶车的车夫边儿上。
另外两个姑娘,自然也没能来上,昨日学堂中都很是遗憾了一番。
“过上几日,咱们定要去探望探望月凝的祖母才好。”清回道。
二人都知道,老人家年纪大了,又身上染疾,怕是不那么易好了。
曹灵忆点点头,“不过说不定今日还可以偶遇亦婉呢。”
余亦婉并非是被拘着不让出门,而是她伯母要与她一道。她不好拒绝伯母,只好拒x了这头。
说着话,曹灵忆的眼神飘到了两个食盒上,“阿回,先打开看看吧,”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食盒打开,一份份果子糕点在小桌上摊开来。
旋炒银杏林檎干,桃圈枣圈樱桃煎。最中央放着的,是那新出锅不久的重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