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了一个太监(114)
姚砚云抬眼望去,只见张景和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夹绒和领夹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还是头一回见他穿这般文雅温润的颜色,往日里,他不是身着大红官袍,便是穿素净的青灰、月白常服,竟让她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马冬梅、小元和三喜见张景和进来,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齐声唤了句“老爷”,识相地没再多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带替二人带上了房门。
张景和目光落在姚砚云脸上,只见那些白色长纸条横七竖八贴了满脸,只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露在外面,瞧着又傻又好笑,竟忍不住低笑出声:“有意思吗?”
姚砚云仰头看了他一眼:“有意思。”
说着,抬手一根根撕扯脸上的纸条。
撕完纸条,她转身倒了杯温茶,双手递到张景和面前:“公公,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张景和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慢悠悠啜了一口,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却没立刻回话。姚砚云见状,也自顾自拿起自己的茶杯,小口抿着,屋内一时只剩浅浅的啜茶声。
半晌,张景和才缓缓开口:“我明日要启程去西州处理盐务,约莫得去半个月。”
姚砚云心里暗道,怪不得他今日主动登门,原来是要出远门,想来是来交代琐事的。
她抬眼笑道:“那路程可不近,公公的行囊物件都收拾妥当了?”
张景和道:“都安排妥当了。”
姚砚云笑意更深了些:“那公公便放心去吧,我在京里会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您挂心。”,说罢,又低头茗了两口茶,掩饰着心底的轻松,他一走,自己总算能清静些了。
谁知刚放下茶杯,就听见张景和淡淡道:“你和我一起去。”
“噗——”,姚砚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忙抬手捂住嘴,呛得脸颊泛红,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西州路途遥远,他又是替朝廷办差,带着自己算怎么回事?
张景和看着她这惊慌失措的模样:“怎么?吓死了?”
“没、没有......”,姚砚云摆了摆手,顺了顺胸口的气,勉强笑道,“是喝得太急了。”,她定了定神,试探着问,“公公,您这是去处理盐务的正事,带着我去,会不会耽误您啊?”
张景和道:“多少会影响一些。”
姚砚云愣了愣,下意识追问道:“那您还带我去?”
张景和嗤笑一声:“到了西州,少不了要会见当地官员。带着你,一来是给我充个门面,二来,也免得那些人总想着给我送女人来。”
他顿了顿,抬眼瞥了姚砚云一眼,补充道:“简单点说,就是偶尔陪我应付几场应酬便罢了,其余时间没你的事,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耽误你。”
姚砚云这才恍然大悟,合着是拿她当挡箭牌呢!她内心其实更想x呆在京师的,可她太了解张景和的性子了,自己越是反抗,他怕是越要拧着来。
思忖片刻,她便敛了神色:“能替公公分忧,做这个挡箭牌,我自然愿意。”,说着,起身道,“那我这就去和冬梅收拾行李,半个月的物件,也得好好归置一番。”
张景和道:“她不去,就你去。”
姚砚云瞬间僵住,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呀?我除了陪您应酬,其余时间多无聊啊,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
“你当我是带你去游山玩水的?”,张景和道,“我是去西州办事的,带着丫鬟同行,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是携家带口去享乐,像什么样子?”
姚砚云心里不服气,暗自嘀咕,马冬梅跟着去,怎么就影响他办事了?多少大家小姐出门,丫鬟仆妇一大堆呢,她不过是想带一个,怎么就过分了?
她眼珠一转,换了个理由,语气软了下来:“公公您想啊,到时候见官员,我总得穿得体面些,好好打扮一番才不丢您的脸。可我笨手笨脚的,自己不会梳头挽髻,没人伺候怎么行?”
“这有何难?”,张景和道,“到了西州,我让人给你请个梳头婆子便是,保准合你心意。”
姚砚云不死心,又试着商量:“那我带小元去行不行?小元手脚麻利,也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张景和抬手,修长的手指比出一个“不”的手势,语气斩钉截铁:“不行。”
见姚砚云垮着一张脸,满脸失落,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好了,三喜会跟着你去。”
姚砚云:......
谁要三喜跟着啊!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三喜又不能陪她去逛街去玩耍,三喜也不会跟她聊些闺中密话,三喜又不能时时刻刻和她呆在一起,三喜这个人事也多,平日出门里还管东管西,总是和她说,这也不许,那也不准。
“去收拾吧。”,张景和说完,没再多言,转身便径直出了踏月轩。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也简单。不过是拣几套体面些的衣裳,再带上胭脂水粉、手帕梳篦这些日常用度便够了。至于银钱,张景和有的是,哪里用得着她操心。
翌日天刚蒙蒙亮,张府大门外已备好车马。两辆四马拖拽的主马车居中,两侧各跟着一辆轻便小马车,看着低调不张扬。
虽说“盐税使”巡视西州是奉了圣上旨意,名义上是监督盐务,但本质带着几分微服私访的意味,不宜太过铺张。只是那四十名身着亮银盔甲、腰佩利刃的侍卫,还有十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个个身姿挺拔、气势凛然,实在太过耀眼,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