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破烂小餐馆[美食](133)
后面排着队的人倒也没脾气,毕竟聂老这脾气,要是稍微表现出来点对他的不满意,能直接给你赶走。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苏婉抬头看,时针和分针重叠着,落在数字12上。
苏婉轻车熟路走进药馆,手里的袋子声音很轻地放在了桌上:“您尝尝,这次都是清淡口的。”
聂书巍淡淡开口:“把那牌子撂了,休息的牌子挂上去。”
“哦...”
待人都走光之后
聂老有几分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盒。
酱色油润,牛腩呈深琥珀色,山药是柔和的米白色,红枣点缀其间,牛腩块形完整,山药段保持棱角但内心已糯,红枣已经被煮到轻轻一碰就会化,汤汁因为山药的缘故变得有些粘稠,一勺子下去在勺上有着微微挂壁。
再说那汤,汤色清澈微黄,食材形态完整分明,冬瓜块晶莹剔透,玉米段饱满,龙骨沉于锅底。表面只有零星油花,
他先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清汤,吹了吹,缓缓饮下。然后,他夹起一块牛腩,仔细看了看横截面,放入口中,闭目细嚼,漫长的半分钟,满屋沉默,只能听到聂老咀嚼的声音,苏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没吃饭就过来了,这会其实也饿得不行。
聂老抬眸,眼睛里带着对苏婉的欣赏。
“龙骨取鲜,不取腻;薏米取香,不取粉;冬瓜取润,不取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妙是这玉米。”他用勺尖轻轻点了一下金黄的玉米段,“我原以为水果玉米甜得轻浮。可你这汤里,它的甜,竟成了‘引子’。把龙骨的髓鲜、薏米的谷香、冬瓜的水润,‘引’到了一处,化成一团和气。
“这碗汤下肚,从喉头到胃腑,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了一遍。通、透、舒、坦。”
聂老又勺了一勺汤,喟叹道。
“这牛腩的酥,不是烂如泥,是形神俱在,舌尖一抵便化开。筋膜已成了胶,黏唇挂齿。”
“酱油的咸香、黄酒的醇厚、红枣的蜜,竟被山药那点子清气托着,一层层在嘴里铺开。肉香是沉的,枣香是浮的,中间连着的那股气,就是你控的火。”
“油润、甘润、温润……难得,实在难得。”
聂老咂咂嘴,言语间多是对苏婉在厨艺上的赞赏。
苏婉大受震撼,不由得对聂老竖了个大拇指:“您也不赖啊......不愧是个老吃家,我放了什么全都被您给吃出来了,要是您想学厨,肯定也是拔尖的那个,在药和膳方面都有天赋,您真是厉害。”
苏婉不轻不重地x拍了个马屁。
聂老斜睨了苏婉一眼,没说话,显然这个马屁对他来说很受用。
默了一瞬,聂老接着拿起筷子开始从药膳方面开始点评。
聂书巍:“你把‘四君子’拆成两处,菜是‘攻’(君臣),汤是‘守’(佐使)。想法,是巧的。”
“牛腩为君,山药为臣,红枣也暗暗在点甘草之甘。你这‘攻’,攻得稳。算你理解了‘甘温益气’的‘温’字,不是燥热,是文火慢炖的暖意。”说完这,聂老顿了顿。
“汤里,炒薏米为佐,冬瓜玉米为使。尤其这玉米——”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您一眼,“你用它来扮‘甘草’,取它‘调和诸味’与‘甘’性,这层心思,是这份考卷的‘题眼’。你摸到了一点‘以食代药’的关窍。”
苏婉心下很激动,这对于聂老平日里的说话风格来说,算是非常直接的夸赞了。
聂老用手点着桌子,频率要比平日里快上不少。
他后仰着,头靠在太师椅背。
聂老:“这道题,你过了。”
苏婉大喜过望,药膳是她从上辈子开始就想学的,药膳药膳,本就是不分家的,要是能够在店里卖上滋补药膳,味好还补身体,想来又会吸引另外一个群体。
但主要原因其实还是为了学这门手艺给自家人补身体。
苏婉还没来得及高兴,聂老的“但”又像夺命一样在耳畔响起。
聂书巍:“但药膳之学,不是解谜游戏。你解得开一张古方,未必调得好一个活人。”
他站起身,诊区的后面有一个大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一些古籍药理学书籍,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没有书名、线装的旧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
“从下周起,你母亲的药,我会换方子。同时,你每三天,根据她的舌苔、精神和疼痛变化,用这里的食材——”他指了指笔记本,“调整你给她吃的‘一菜一汤’。”
“这本笔记里,是我随手记的一些常见食材的‘性味归经’还有搭配禁忌。没有现成的方子,只有食材的本性。你要做的,就是像今天这样,自己组方,然后做出来。”
聂书巍面容严肃:“每次复诊,我要听你讲三件事:第一,你给她吃了什么,为什么;第二,她吃了之后,大小便、睡眠、疼痛有何变化;第三,如果你觉得我开的药方需要调整,依据是什么。”
最后,他目光如炬:“你若能连续三次,让我觉得你调的‘食方’与我开的‘药方’丝丝入扣,甚至能补我未虑之处……那个时候,我才算你真正入了门。否则,你永远只是个会解谜的厨子而不是一个能够靠着药理制药膳的药膳师。”
苏婉珍重接过书籍,眼里带着珍视,这东西,想来就珍贵,厚厚的一大本活页日记本,书一看就上了年纪,侧边已经有了泛黄,这本子至少是二十年往上走的年纪。
“谢谢您。”
聂书巍朝着苏婉挥挥手:“走吧,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