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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春(182)

作者:胖咪子 阅读记录

蓦然钻灌进来的冷风已经足够将卫勋惊出一身的冷汗——

既然从未解过女子衣裙,如何能梦得如此清晰?腰封下曲裾如何缠绕,下裙的系带沿着把掐的腰系过三圈,她着了冬裙,厚厚的衣裙摸上去手感柔软毛绒,指腹传来每一条丝线凹凸起伏的触感真实得让整个梦境都显得牵强。

他一向为人警惕,光是醉酒,即便今夜再叠加上终于卸下心头大石而高兴的原因,也不至于失去警惕,恐怕唯独是她才能够让他松懈,往日实在梦她梦得太多,竟然连怀疑都不曾有过。

卫勋蹙起眉从她上方撑起来,试图在昏暗光线中将她分辨个清楚,只听她端着冉冉笑面微微喘着气低声问他:“往后,我们……就这样,好不好?”

她每说出一个清晰的字,卫勋的身子就越僵硬一分,像是长久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终于才一个回应:

“什么?”

在他怀里,邵代柔早化做了一滩水,如今朝外的半边身子是冷的,紧紧贴着他的那一半才是暖的,她当然察觉到了他戛然而止的冲动和随之而来的迟疑,且不论他这摇摆的缘由是为何,她都不在乎。

什么将来?邵代柔不贪图那些虚头巴脑的承诺,大不了被秦夫人再转手卖给哪位大人,她有手有脚的,至少饿不死。

越想越觉得无所畏惧,她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个人,能在这并不讨喜的人世中走到今天,这辈子横竖还能差到哪里去?

她在寒冬里的客栈后厨做过生菹,在长夜里对着羸弱的光线虚坏了眼睛穿过针引过线,在李家一窝蛇虫鼠蚁中艰难讨过生活,也曾经孤独无望地等待过以为一生都不会拥有的温暖回音。总不会比那些时候还差吧?

倘或有一天过得当真连那些时候都比不过,说明就是命,谁还能跟命数作对?横竖是命运光临,她也认了。

至于什么贞洁不贞洁的,她早就不在乎了,凭什么男人从不守贞,单要女人贞?要真是什么好东西,男人怕是争着打破头了都x要抢咧!可见不过是用来捆绑女人脑子的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穿,既妨碍吃又妨碍穿,还不如一盘糟鸭来得实在。

与有情的人,做欢喜的事,天经地义,管他什么礼教法度!她就是要僭越。

怀着一腔大概冒着傻气的孤勇,邵代柔在卫勋不断后退时伸手拉住他手腕,想把他拽回方才那轰轰烈烈的情海里去,仰着面,眼睛灼灼亮亮地望着他,问:

“在你娶奶奶进门之间,就像现在这样,我给兰妈妈帮手替你管着家,等你回家来,你说好不好呢?你放心,虽然我没念过几本书,道理跟好歹总归是晓得的,我只是心里对你有情,从没盘算过名分。”

既然话都没羞没臊直说开了,邵代柔干脆横着胆子一不做二不休,不由分说挺起上半身靠过去,不管不顾往他唇上烙下了一个滚烫潮湿的吻。

两眸秋水翻波贴近,卫勋看见的是她在爱与慾的沉沦底下沉淀住的一抹冷然的清醒——

这不是梦!

一柄钟锤疾而重摆锤击来,他惊惧万分从床上一退而下。邵代柔脸上挂着逐渐凝固的错愕,呆呆撑起来瞧他,胸口本就半松半解的交领因为动作被扯得更敞,甚至能瞧见红色绛绡上绣着一只小小的金凤。

卫勋被金凤之上的一片眼前陌生的雪白刺得天旋地转。

*

自打年纪上去,兰妈妈起夜日益频繁,不过也不算全无好处,瞌睡少了,还能顺带瞧瞧守门的婆子有没有躲懒,也方便替邵代柔守一守夜。

今晚原本是两个丫鬟上夜,本来嘛,照卫府的老规矩,上夜就是靠着西墙根坐一夜防着主子叫,架不住邵代柔心善,许她们在西墙下支个小床,兰妈妈劝了两回,实在劝不住。

这会儿特地绕过碧纱橱去瞧了一眼,果不其然,俩年轻小丫头,一个睡得比一个死,呼噜打得震天响。

兰妈妈踢响了熏笼,两人才迷迷瞪瞪醒转过来。

兰妈妈恨铁不成钢瞪了两个丫头一眼,转身往架子床边去了,屋里点了熏笼,怕邵代柔年轻娘子好贪凉夜半掀了被子,回头受了凉,有得好受的。

架子床里静悄悄的,兰妈妈抬手把帐幔一揭,床里空荡荡的,哪有半个人影!

这更阑人静的时辰,还能上哪里去?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兰妈妈脑袋里闪过,她一拍大腿,完了!怕是坏了菜!

心里滴答,比更漏响得更快,兰妈妈不断想着,不……其实还有很多可能,也可能只是半夜醒了睡不着,嫌屋里太闷去园子里散散……

千不该,万不该,无论如何都不该疑这个心,可想着想着,等兰妈妈反应过来,还是不知不觉走到卫勋的院子里。

屋里面灯还大亮着,兰妈妈一步变三步走上台阶,颤着手敲敲窗:“小二爷,还没睡下?要不要我去厨上给做点吃的,腹里先垫一垫?”

回答兰妈妈的是屋中一连串发闷的匆忙响动,像是撞了桌还是拖了凳。

过了很久门才缓慢从里侧打开。

被大风吹得时明时暗烛光在眼前颤抖着泄开,兰妈妈心惊肉跳,不知凭着哪来的力气支着自己才没一头撅倒过去。

比兰妈妈的心还要凉得透彻的,是屋中的气氛,卫勋铁青着面站在门口,邵代柔低垂脑袋立在画屏下,两个人谁也不看谁,看不清屏风后乱糟糟的床铺也不妨碍闻到空气中还没彻底消尽的旖旎。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卫勋叹了口气,“劳妈妈替我送大嫂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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