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242)
刀尖虽只划破了外层皮肉,毕竟叫人吃痛,陈菪不可思议低头去看,抬起头来像是更加兴奋,一扬眉作势要去拉邵代柔,挑衅道:“卫勋,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卫勋一把将邵代柔护在身后,刀尖更往前抵进半寸,再引来尖叫声一片。
“好,卫勋,算你有种,为一个女人,居然舍得做到如此地步,我自问是愧不如你,罢了。”
陈菪吃痛嘶了声,举起双手后退半步,像是不甘心退让,嘴角却突然扯起笑了一下。
很淡的一下,几乎没人察觉到。
邵代柔不明其意,心却不知道为什么猛地一纵。
她慌极了,正要去寻卫勋,突然见陈菪骤换上一副凶狠厉色看着卫勋,高声道:“卫勋,你说我私掠妇人,我不否认,你只管去告。不过,你回朝不先拜君王,可见你毫无王臣之心,此为罪其一;圣上下诏要你櫜甲束兵,你胆敢闹市提刀公然抗旨,此为罪其二;高祖皇帝赐你卫家斩|马|刀,是期望卫家后人斩尽来犯之敌,然你公私不分是非不明,刀尖荒唐对准自己人,此为罪其三;你既身为人臣之将,对宗室兵刃相见有悖尊卑,此为罪其四。卫勋,你愧对高祖,愧对当今圣上,亦愧对你卫氏先祖,不忠不孝不仁不利不义,天道王法皆所必诛!”
邵代柔没大懂话里意思,不过事到如今她听没听懂都不重要了,光听大段大段的词就已经足够晓得厉害。
她慌慌张张去扭头找卫勋的眼睛,只见他面露了然,显然是想通了其中关节,说了句果真如此,“有事大可以冲着我来,何必费心做如此下作的局!”
陈菪被骂了倒也没恼,反倒亦是会心一笑:“下不下作另说,有用就行。”
言罢,手往后一扬,像是早就安排好的大批中城兵马司巡捕从街头巷尾鬼影般无声浮现,眨眼间便将卫勋团团围住,只听陈菪号令:“来人,给我把他拿下!先打入天牢,待我进宫再禀圣上发落!”
第121章 疑心
周遭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驱也驱不散,邵代柔知道,传言不日就将满京纷飞,一个都不晓得是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引得二位大人当街为她大打出手,陈府小王爷也就不说他了,向来浪荡的主儿,可偏偏牵连上了卫勋,实属是世间罕见。
邵代柔自己是不在意这些虚名的,但她为卫勋不值,为他难过。
“不要多想,不是你的错。”察觉到她含泪望来的眼睛,卫勋掂一掂她的手,对中城兵马司的人道,“我送她上车。”
卫勋年岁尚轻,声望却盛,口吻又是仿佛下命令似不容置喙。
兵马司左右为难,悄悄去觑陈菪的神色。
王府管事官战战兢兢拿了布要来包扎伤处,被陈菪不悦拂袖挥开,血流就任它流去,自己只站在一旁跟看戏似的盯着邵代柔,一言不发看着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可是死蹙的眉头又让人难不准了。
不过卫勋并不管他们答不答应,将邵代柔揽过便走。
对街那辆马车不是卫家的还是谁家的!兰妈妈带着好几个卫家的人守在车旁,甩着帕子冲她用力挥手。
“妈妈!”
兰妈妈发髻乱糟糟的,衣裳瞧着都几日没换过了,一见她就拉着手止不住抹眼泪,“说是奶奶烈性,誓死不从,激怒了小王爷,小王爷拔刀就断了奶奶一只胳膊……”
越说越是后怕,浑身打了几个颤,“大夫都来了好几位,我们在王府外头瞧着,那血水,啊呀!一盆盆地往外端了泼来,骇死个人了!可把我这心儿肝儿颤得哇……”
邵代柔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头到尾都是陈菪给卫勋做的一个局,扭头瞧一眼卫勋,发觉他并不意外的神色,这时她才彻底想清楚,难怪卫勋从不莽撞的那么一个人,竟会不问不顾地提了刀孤身就往陈王府里冲,当局者迷,恐怕也是被假消息一时激得失了清明——
陈菪赌的就是这个。
对上视线,她的倒影在卫勋瞳仁中安心地沉下去。他冲她笑了笑,是宽慰的意思。
哭并不是因为邵代柔怕死,是感怀的眼泪。
在这茫茫世间,竟有人会来救你——终有那么一个人,一定会为赴你x而来。
她强忍着温声安慰兰妈妈道:“妈妈好好想一想,他偌大一个王府,血水往哪里泼不得,怎么非得要到外头大街上泼来,非得要大喇喇叫人瞧见?”
兰妈妈一下愣住,哎哟一声拍了脑袋:“是这个道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出!”
邵代柔陪着也是掉眼泪:“妈妈也是关心则乱,才会慌了心神。”
“反正人没事就好,还全须全尾的,就好,那就好……”
兰妈妈嘴上话是说得释然,实际还是将她拉了近前,翻来覆去地验看,嘴里絮叨说着这些日子,“晓得奶奶人在陈王府里头,我们便日日夜夜守在陈王府外头,求也求过了,骂也骂过了,嘴皮子都跟他们磨烂了,也不得见奶奶一面……”
“报官了没?”
卫勋交代完车把式回来,听见兰妈妈的话,随口一问道。
“去了!还能不去嘛!自然是去了的!”兰妈妈气得直想哭,“小二爷可知那府尹说什么?他竟说——”
兰妈妈从前替府尹家保过媒,借着这层干系,心急火燎见着了面。
府尹听完就笑了,慢条斯理劝说道:“别说还没凭没据,好,我就当你所说是真,府上奶奶是真进了小王爷府里。可小王爷为人风流倜傥,你又怎知府上奶奶不是心甘情愿去的?照本官看啊,妈妈还是莫要做出些棒打鸳鸯的事来,到头来才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