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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春(252)

作者:胖咪子 阅读记录

张家大娘还在絮絮叨叨地低骂,可骂是骂不通的,除非自己能想明白,自己伸手把眼前那块根本不存在的遮眼布扯掉,才能看见这个世界的本貌——

就这件事,除了自己,其余谁也帮不上一点忙。

兴许是邵代柔动作里的犹豫和无奈被秋娘敏感地捕捉到了。秋娘萧索地愣了一下,有些发怯地往后松开了捉住她手腕的手。

手上的力一下卸掉了,空荡荡的,邵代柔是无奈的,但看着秋娘又是心疼,也暗悔自己为人儿女做得不够,不管怎么的,先将秋娘安抚下来:“我试着想想办法。”

她有什么办法可想呢,没有法子也要硬想,因为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邵代柔已不想再去深思究竟施十六娘为什么要构陷秋娘了,她越来越发现,一个人做某件事,可能出于某个原因,也可能什么原因也没有;就算有缘由,原因有可能有道理,也有可能是叫人想不明白的;只要这个人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合理的,那么他就会去做。

所以能留给邵代柔的选择,只不过剩下接受——接受事情已经发生了,接受事态已经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她把事情前后捋了一遍,捋得更是灰心,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就是秋娘浑身上下长满了嘴依然没法为自己自证清白,别说秋娘到底拿没拿那枚南珠手镯,就连那镯子究竟丢没丢——除了施十六娘本人,还有谁能说了算?

真的是别无选择了,邵代柔厚着脸皮登了一趟施府的大门。

不用说,吃了好大一个闭门羹,当初邵公府羞辱人还给壶冷茶,施家就连门房跟她说话都毫不客气,扫帚扬起的灰高高落在她的脸上,走也走得灰溜溜的。

接二连三的坏事乱成一锅粥,没有一件事能叫邵代柔感觉到有劲可使,心里没了力,人也没了力,只能先回卫府再作打算。

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箱笼碍手碍脚,是退亲后杜家送回来的,堆在天井里,宝珠还没找着踪影,秋娘偷窃的污名不知道怎样才能洗清,卫勋的前路更是不知何在,没人有心思去厘清那些东西,就任它们乱七八糟地堆在那里堵着路。

听兰妈妈说杜春山大病了一场,时至今日仍在病中。

因为在陈府小王爷面前没护住邵代柔,杜春山执意说没脸见她。

亲虽然结不成了,原本去探一探病倒是未尝不可的,可惜邵代柔也觉得自己没脸见杜春山,如果没有她,他不会被陈府小王爷当众刁难,他是被她拖下水的。

想想缘分二字真是何其短暂,如果没有发生陈府小王爷这档子事,说不准邵代柔该嫁杜春山也就嫁了。就如同当年若是一切顺遂,李沧没有死,现在邵代柔跟他也许还过着寻常夫妻相互依赖两下怨怼的日子。

即便有了要做夫妻这般极致亲近的缘分,还是要变,变也是变得悄无声息的,都不知道错过的到底是哪一个瞬间,某一次在哪一个岔路口一个不留神,也就至此各自天涯了。

邵代柔跟杜春山还没正式过定,定礼是没有,但两姓议亲,往来走动的小礼总是要有的。秦夫人看不上杜家庙小菩萨小,既不满意这门亲事,自然不会费心张罗,因此邵代柔面前的所有东西都是卫勋代为操办的。

低头看着脚边大大小小的箱笼,她好像忽然懂得卫勋是爱她的,只是他的爱是尤为克制的、自觉的、深思熟虑的,不是她一直以来一心想要的那种世俗的爱,那种你侬我侬到势必要融为一体才畅快的爱,那种飞蛾扑火哪管明日大火烧身的轰烈的爱,所以她才看不见,看不见他隐忍的安排后面深藏着多少没有说出口的爱。

只是如今想起卫勋,就难免想到他未卜的前路,哀愁即刻像涨潮的水一样打过来,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性,却不得不想,死亡对她而言并不可怕,她不怕死,可卫勋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死,上天不该如此不公。

在这样无边无际且不知何时到来的绝望里,邵代柔意外收到了毛慧娘寄来的信。

信是被毛家下人转送过来的。

“小的是毛家的下人,我们家娘子给好些相好的小娘子们来了信,借着给我们老爷送的公文一并捎过来的,里头有几封是给邵氏奶奶的,写明要送到卫将军府。这不,小的就给奶奶送来了。”

把邵代柔着着实实惊了一下,几副信封压成厚厚的一沓,捧在手里是很有些分量的。

打开来看,尽是细细碎碎的闺中密语,主要写的就是一路往西去所见的风土人情,像是随走随写,有时候描绘一下房子长什么样子,有时候写一写吃的喝的,不用说还有女孩子们关心的衣裳首饰,似乎是想到哪儿就提笔写到哪儿,浩浩荡荡的,每封信都写来好几页纸,幸亏字迹娟秀加之辞令温婉,看着并不觉着累眼。

邵代柔抱着信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都是满篇闲话,可这闲话是特地走了毛家的公文渠道送回来的——到底合不合乎规定就不去说它了,反正规定从来不是死的,规定从来只是为需要的人定的。

让邵代柔诧异的是,如此费了周章,只为确保信能送到她手里。

虽说毛慧娘的确是为人心善又没小姐架子,但说实在x话,跟邵代柔全然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只是带着一种天然的怜悯跟邵代柔往来,之间又没有经年的情谊,很难说是能够要好到这个分上。

读得都快会背了,也没钻研出个结果,还疑心自己是不是过分冷心冷情,辜负了毛慧娘的一番闺中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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