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119)
他以前很难想象,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睡着。
而事实是,人的接受能力总是没有下限的,不仅能睡着,还能做很美的梦。
可能疼痛让他本能去寻找一点甜的东西。
他最近一直在梦到她。每时每刻地梦到她。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彻彻底底地忘记清玓,就像忘记他安排出关的那几个线人的名字一样。后者他成功了。只有彻底忘记,他才能保证不在昏迷或者被拷打到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胡乱说出些什么。
但忘记清玓让他感到害怕。
华九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是被一盆水泼醒的。从最初的不让他睡觉开始,如今他们不再干预他睡觉。现在叫醒他无非两件事,喂食,或者刑讯。
他没有等到食物。
他们打乱了他三餐的顺序,密不透风的水牢不见天光,为了让他不知道现在距离进来过去了几天。他从被抓来开始按主刑的管事进来的时间计数,应该是过去了五天。
突然间牢门开启,没等华九向外看去,先有狱卒进来,拿布将他的眼睛绑上了。
他没有等到食物,但是等来了一个人。
一个身姿挺拔,服饰尊贵的中年女子缓缓沿着阶梯下来,水牢中所有的人都跪下行礼。
赵夫人背后只带了一个侍卫。是个面容平凡、没有表情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连气息也收敛了,仿佛融化在了阴影里。
赵夫人进来后,问一旁垂头站立的管事:“他还是不开口吗?”
管事恨恨说:“他只说要见您。”
“要见我啊。”赵夫人说。
赵夫人于是转过头看水牢里吊着的华九。
她说:“你非要见我。那我来了。”
华九转着头,听辨声音传来的方向。
赵夫人说:“我知道你等我来,是想同我做交易。我做生意向来公道。你给我烟骨刺的方子。我可以给你安排后路,去西边。”
华九说:“我没有方子。”
管事一下子怒了,她屁颠屁颠跑去请示了赵夫人,被赵夫人一顿骂。如今请了赵夫人来牢房,华九还反水了。她一鞭子抽在囚室的围栏上,发出铮的一声:“你是来消遣x我的吗?”
赵夫人却显得很有耐心:“你是赫连家唯一的遗孤,你没有,那谁还能有呢?
“你既然叫我来了,想必是有话要说。你是自己说呢,还是我问?”
赵夫人温温柔柔地笑了:“你自己说,我给你留个痛快。我问,可能就没这么容易了。”
华九想要确认的事情已经确认了。
赵夫人也许在漠北,卫洛一行人大概率平安。
“你来负责这事,”赵夫人吩咐完就离开了。
接着是脚步声。
接着是椅子被拉动的声音。
是一个人坐在了一把椅子上,道:“开始吧。”
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赵夫人离开了。把管事也带走了。主刑的变成了那个跟着赵夫人进来的表情淡漠的中年男子。
那个中年男子没有任何问话,像是刑讯老手。
先开口的人总是输家。
上来先是一轮水刑,华九咳得撕心裂肺。
等终于能说话的时候,华九说:“我的手受过伤。你再这样天天吊着我,我的手就废了。若是我的手废了,你想知道的东西怕是要大打折扣。”
静默了一会儿之后。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说:“不要弄坏他的手。”
狱卒们过来把他放下来,扔在地上。
接着是囚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那个人走了进来。
他把华九蒙眼睛的布扯了下来,丢在地上。
华九便盯着他看——那实在是一张十分平凡毫无记忆点的面孔。
那中年男子不喜欢人盯着他看,立刻转开脸去,去夹子上取了一条细长软鞭。
鞭子一拿他就开始发抖。
长久的拷问形成了反射。
“我们不用鞭子。”那中年男子温和地说。
他用鞭子扎住华九的一条腿。然后拿来他很熟悉的两样东西——一把刀,和一柄锤子。
刀沿着皮肤划下去,在破碎皮肉之后剥离出白骨。
锤子用来敲击,把左腿从膝盖以下一寸一寸碾碎。
冷汗涔涔而下,华九喘息着。
先开口的人总是输家。
“我可以说。”华九说。
“但是我要开虎牙关。”华九说,“我要走虎牙关,我要活着去关外。”
那个男子笑了:“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我只要烟骨刺。你却要这么多。”
华九笑了:“人要去死是很容易的事情。”
“你竟舍得去死吗?”男子说,“我们最近又有个新发现,你要不要听。
“说来听听。”
“你在去年的五月,收过一个徒弟。
这个徒弟的经历,非常奇怪,查到徽城之后就断了。我觉得很奇怪,就一直查下去,你猜,查到什么了?”
华九闭了闭眼,专心忍腿的疼痛。
“你猜她是来做什么的?
你猜堂堂铸剑山庄的少主,跨越万水千山,来这个荒芜破败的大漠是图什么来了?”
华九嗤笑了一声:“我不知她图的是什么,我知道你图的是什么。”
男子笑了:“我要的很少,我只要烟骨刺。”他悠悠然道,“她要的可多呢。”
男子说,“怎么,你还想不想见你那个小徒弟?”
华九的心中紧了一下。
“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要不要?”他说。
“你的那个小徒弟,如果我没猜错,她正在回家的路上。可是有人不愿意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