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118)
剑客说,不要看。
马车缓缓行到了他们面前。
刚刚在他们一旁的茶博士突然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纵身飞到了马车边,与车旁的骑手搏杀在一起。
而临街店铺的二层突然射出一道箭矢,穿破人群,钉在了马车的门沿上。
摆摊的、卖酒的、喝茶的、打杂的,所有人都从抽出了刀。
马车前后的侍卫全部拔刀相迎。
他们开始了一场刺杀或屠杀,一群打扮成贩夫走卒的人用着破破烂烂的刀,用人命叠着人命冲上前去,要冲到包围圈最里面,取车厢里那个人的性命。
血染了整个街道。
半条胳膊滚落在华九脚边,手上还握着一把刀。
剑客依旧坐在那吃华九买的花生米。
他问华九:“你怎么不走?”
华九说:“腿软。”
剑客咧嘴一笑。
他说:“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华九离开了那个已经变成血海的街道。
华九最后回头的时候,看到被众人团团围住的那辆简朴的马车,车窗被刀气席卷,扬起一个小角。
华九从那里看见了赵夫人——看起来很平凡的一个人。
一路的刺杀者尸体叠着尸体,终于让最后一个人突破了武功高强的卫兵的重重防守。
最后一个人一路踩着尸体冲进了马车,把上半身伸进了马车里,被一柄从背后投掷的长枪钉死在马车前。
一击未成。
一击未成就意味着刺杀的失败。
不出半炷香,所有的刺杀者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侍卫们料理完刺杀者的尸体和自己人的尸体,重新编队,将马车团团围住。
车厢里伸出来一只修长的手。
所有人都叫她“夫人”。
这就华九唯一一次见到赵夫人。那时候赵夫人也还年轻,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出面来做,他后来在北境,也时常听闻赵夫人的消息。
他在城墙之下再次见到那个剑客是在半个月之后,那天他背着行囊戴着斗笠,正要离开漠北,继续向北去。
剑客的头颅悬挂在城墙之上示众,原因是意图行刺赵夫人。
那时候北境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封锁严格,他想出关去看看,父亲说的北齐到底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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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数年都一直在漠北以北的战区漂泊,不曾回漠城。也不曾再于赵夫人打过交道。
幸而,赵夫人并不知道他。
她就像是偶然路过这里,然后听说了烟骨刺。
自从边境平定,赵夫人已经在京城多年。这次赵夫人来边关,难道边关又有什么异动?
他被关押的地方是赵夫人的私牢。而且牢中有水,甚至是活水,漠北如此缺水,可能水牢是修在城北的山泉边。也就是,离锻刀堂不远。
水牢中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潮湿而凝滞。
华九每天被例行提审,讯问,每天依旧是问同一个问题——烟骨刺的配方。
当讯问变得足够频繁时,有时候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容易了。
主刑的人是个中年女子,是赵夫人治下漠城这一块的小管事。为人冲动却不那么有耐心。如今这么多天刑讯过去却什么也没问到,她显而易见地挫败了。
“你说还是不说!”她站在牢房外,有些恼羞成怒地说。
华九刚从水里被提起来,吐出一口淡红色的血水——在水刑里伤了肺,呼吸间也全是浅红色的血沫。
“我说了,要见赵夫人。”华九慢慢扯出一丝笑意来。“不见赵夫人,我什么也不会说。”
管事终于愤怒了:“你以为赵夫人是谁都能见的吗?”
漠北还是赵夫人起家的地方,可是她在漠北十年,能见到赵夫人的次数也不过屈指可数。岂是这样一个人说见就能见的。
如今赵夫人来漠北,点名要的这个人,她已经陪他耗了七八天了,却屁都没问出来。
不能在赵夫人面前讨好,甚至会暴露自己的无能,这让她非常焦虑。
她焦虑地转了几圈,看华九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威胁道:“你要是再不交出来,之前的话就不作数了。你锻刀堂那些人,全都性命不保!”
华九说,“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他们性命保不保,又关我什么事。你如果真要我说,就去找赵夫人来见我。”华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想要听烟骨刺的方子,你也配。”
管事恼羞成怒道:“给我打!”
几个狱卒团团围上来,又有一个狱卒走到她身边小声同她说了什么。
管事怒道:“管那么多!打死算我的!打到他说为止!!”
华九却果真到最后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微闭着眼睛。
管事恨恨地甩袖子离开了。
管事离开过了一会儿,鞭刑就停了。只让他吊在那里。
今天是反常的一天。华九想。
按照往日习惯,她本应该在这里待满至少两个时辰。
他咬死了要见赵夫人。
今天,见他油盐不进,这个管事只一会儿就离开了。想必是去询问上峰的意见。
这一举动让她漏了怯,也暴露了一个事实。他现在可以笃定地说,赵夫人十有八‘九就在漠北。
那就说得通了。
天子突然要向西用兵,还要御驾亲征,让赵夫人不得不回漠北提前布置,而边关口子的收紧,兰登一行人的死,未必是赵夫人针对,而可能只是赵夫人来漠北时,形势收紧的一连串连锁反应。
也就是说,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华九终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