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135)
石袛怅然地说:“你还记得时灯。”
清玓说:“如何不记得。他如今怎么样?”
石袛说:“时灯嫁人了。”
清玓点点头。
石袛又说:“嫁的人你应该认识,以前你们共事过的,叫吴濛。”
清玓喃喃道:“……何止是认识。”
石袛说:“怎么?”
清玓说:“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
石袛便闷闷地笑了:“所以我听说,吴濛现在被时灯给管得死死的,出门一顿酒都喝不起。”
清玓也笑:“我就知道。”
屋内的气氛松快了很多。
石袛打量着清玓。
清玓沉吟了一会儿,问他:“你有华九的消息吗?”
石袛一下子愣住了。
他从进来开始小心谨慎地避开这个话题,唯恐提到让人不愉快。
石袛说:“你怎么……”
“我还在找他。”清玓看着他说,“我一直在找他。”
石袛的喉咙发酸,半天吐出一个字来:“那你怎么不曾回来?”
清玓说:“我一直派人盯着这里。如果他回来,我会知道。我一直在边境找他。”
石袛想,我给他做的法事,赵夫人的水牢淹得明明白白。
“华九已经死了。清玓。”石袛不知用什么样的语气劝说她。“我给他下的葬。”
可是她看起来认真又严谨,丝毫没有失去理智:“你下葬的是衣冠冢,连个尸首都没有。”
石袛说:“赵夫人也没有尸首,可是赵夫人已经死了。”
清玓摇头:“这不一样。赵夫人是华九杀的,他亲口同我说的。”
“什么?”时隔五年,石袛依然震惊。时至今日,赵夫人死遁的消息依然在世间流传。他是怎么做到的?在一身几乎就要断气的刑伤的情况下?
他又把赵夫人的尸首藏到哪里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清玓不管石袛的震惊,“反正这世界上不该有这样不了了之的事情。”
她抓到了当年水牢里的狱卒,几顿鞭子就让她一五一十全部招了。
当时先帝在漠北遇刺,坠马而亡,那些狱卒知道事情不好,但还想赚一笔跑路,把牢里的犯人发卖给了北方贩人口的贩子,贩子拉往边军还能立刻倒赚一笔。
剩下拉不走的,在水牢里灌了水一概溺毙。
清玓说,“五年前我排空了水牢,我每一具尸体都摸过去了。我没看见他。”
“他答应我了”,清玓说,“华九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他答应送那些人出关,然后花了十三年把事情做成。那他答应了等我,他就一定会等。”
“他这些年没有来找我,一定是遇到了不能离开的事情,所以我要去找他。”
“更何况,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他。”清玓说,“他那么喜欢我,如果他……他怎么会舍得不到梦里来看看我。”
第89章
01
清玓从不曾梦见华九。
那些在锻刀堂的生活好似大梦一场。但清玓从来没有梦到过他。
他像是彻底离开了她的生活。
她今年来很少带秦怀出门。秦怀个子太高了,男扮女装总是很奇怪。穿男装出行,又什么都干不了。
但这一回来漠城,她还是带着秦怀。
秦怀从内院出来,提着她买回来的鲜鱼,去后厨给猫煮鱼。
猫已经非常老了,连煮了鱼汤也懒怠看上一样。
秦怀把去了骨的鱼肉拆下来,放在小石盆里,摆在清玓脚边的地上。
猫这才动了动,从凳子上跃到清玓的腿上,再从清玓的腿上跳到地上,开始享用它的午餐。
秦怀收拾完厨房回来,清玓已经送走了石袛二人。
一个老仆在收拾茶具。
送走了客人,清玓还坐在那里,一边随意地翻着书,一边看猫吃鱼。
秦怀看着清玓。
她总是很温和,自她接手山庄以来,对下人都非常宽厚。
只有一回。
那时候,他路过扬州城,有一个公子的小仆,不知怎么知道了他要经过这里,竟然一路摸到他面前来。
那个小仆说,“您去求一求您家小姐吧,他们也算认识多年,总该是,有些情分的。她如何能坐视……如何能坐视……”
那小仆哭得说不出话。
原来那是扬州刺史家的二公子,之前四少爷在的时候给定下的婚约,原本只等清玓成年之后就过门。
清玓当上家主之后便退了婚,全然不顾人家公子的名声。那公子没有法子,又见不到她,只好来求他。
那确实是一个勋贵之家的公子,高贵、漂亮,什么也没有做错就被悔了婚,哭得泪眼婆娑,就连他也觉得惋惜。
秦怀拿这事同她说过。但最后也不了了之。
因为这件事,清玓在外的名声一落千丈。
新帝今年年初来后,同她商议了办学的事。
后来朝廷就建立了百工学堂,贫苦人家的女儿,无力读书考取功名的,可以去百工学堂学些东西,可以入匠籍,将来无论如何总有一口饭吃。
百工学堂的学徒全部管吃管住。大量的贫民涌入,漠北的几家百工学堂甚至收了不少北境各部的小女孩。不过北境各族的孩子,只收七岁以下的,入学堂后必须改服侍,学大雍话,十年之内不许再与家中联络。
清玓有时去学堂教授锻刀。清玓从来不动手,她只要一看,就能看出刀是好是坏。
学堂里大家都偷偷看她议论她,说她就是那位声名鹊起的江家少主。大家想不通这样的贵女为何要来这里教书。
他们说她攀附了朝廷,把中原武林卖给了朝廷来换取权势和富贵,他们又说她性情孤僻,心狠手黑,大雍第一武器铸造商的名气是多少白骨累积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