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53)
而他如今甚至不敢将它拿起。
他觉得清玓今天有些不对劲,好像是在计划着什么。但是他穷尽了所有的想象,也没有想到会收到这样一份礼物——正夫之礼。
他的手指骨节粗大,上面有陈年的伤疤,左手仍缠着纱布。握着这精巧的耳钉实在违和。
他没敢看对面人的眼神,因为他用了半生,明白了承诺是这世界上最重的东西,便再不敢给出承诺。
华九看着对面的清玓。清玓总是笑着的,开心的时候笑不开心的时候也笑。于是当她不笑的时候,华九就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可惜他从来死要面子不愿改口。
他好像很擅长伤害别人。
他过一天算一天不再想未来。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像一潭死水一般,便不再相信生活里面还有值得付出真诚的东西。
可是清玓从来到第一天开始,便非要激起他对生活的那么一点热情。
他自己再没有了真心,便见不得别人有真心。好像非要毁掉才觉得快活。
如今真的毁掉了,他确实感到了几分快意。
华九自问这半生,总共也没有几件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过还好,他的爱还是他自己的,他的性也是他自己的。
我可以付出,也可以收回,他想,我不需要以怜悯为名的任何东西。
他知道人不能在梦里过一生,感情一旦久长,总会生发出无数现实问题。
清玓几乎还是个孩子,可他不是。
即使清玓刻意淡化,他也看得见他们之间巨大的身份鸿沟。
宠爱这种东西,别人可以给出,也可以收回。
他见过父亲在深宅大院的下场。
那样太可悲了。
那枚绿宝石的耳钉,华九原本想把它还回去,但是他觉得今天这番话说得太重。若是还回去,只怕从此就再不得相见了。
于是华九把耳钉收了起来——不论如何,她总还要回来讨还一次。
华九见清玓盯着他,眨了眨眼睛。华九以为她要开口要回去。但是清玓只是又低下头去。
清玓低着头,是在悄悄盘算。
今天这场准备不足的表白,似乎确凿是失败了,而且一败涂地。今天从出门开始,一整天就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
但是清玓从来就不会被一次失败打倒。清玓想,他喜欢我,但是没喜欢到为我离开漠北,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她等得起。
只不过,下一次表白,一定一定在出门之前要看一看黄历。
她打定主意,抬起头来。
可是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明明被拒绝的是她啊!难过的人怎么说都应该是她,可是华九看起来更不快乐。
他看起来都快哭了——清玓心想,纵使她已经接受了这是一次糟糕透顶的表白,但这实在也太伤自尊了。
于是清玓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华九原本是垂着眸坐着。不知在回忆些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可是他突然呼吸粗重起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清玓突然感觉喉咙一紧。
华九红着眼睛,伸出手拽紧了清玓的领子,将她拉到面前。鼻尖触着鼻尖。
“清玓。”他恶狠狠地说。
“我……我……”清玓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一句话来。
***
清玓喜欢听华九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清玓。
“清玓,慢点……清玓。”
那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声调。带着一点微哑。
只有在那时候,华九才会有和平时不一样的声调和神情。和他往日里板着脸教训她时完全不一样。
她喜欢这具身体上的每一个部分,美好的不美好的,受伤的粗糙的,沉默的破碎的。
她不再问,只是亲吻。
他有时候会抬起手挡住眼睛,仿佛染上情‘欲也是也是件不可接受的事情。
清玓不明白他的心里究竟装着什么。
她不来,他就从不去找她。
她多久不来,他就多久不去找他。
清玓有时候在想,她的爱,在那样一个坚强的生命里究竟占了多大一部分。
结束之后,他们躺在他窄小的床上。谁都没有动。
暗沉沉的小屋子,连月光都没有照进来。
没有严亲之命,没有媒妁之言,没有月下花前,没有承诺,凌乱不堪,离经叛道。
那些世间的条条框框在这一刻都消失不见。只有他是唯一的真实。
华九说:“既然我们仍算在一起。”
清玓便扭头看他。
“你若是敢喜欢上别的什么人。”
“……如何?”
“我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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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清玓觉得,事情总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在联姻生孩子之外总有别的解决办法。
清玓小时候,有个很喜欢的世家姐姐。世家姐姐姓李,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平日里总是带着她们几个年纪小的一起玩。
清玓十岁那年,她娶了夫。数月之后,侍人便一个接一个地抬进了府里。
从那以后,清玓就不曾见她肚子平过。
清玓十三岁那年的春天,李家姐姐来家中赴宴。
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这次过来,又是挺着肚子,像是快要临盆。
每个人都在为姐姐道喜的时候,清玓却摸了摸她硕大的肚子,问她:疼吗?
姐姐说,每次都疼。
清玓问,那为什么还生。
姐姐说,我是李家的独女,我若没有女儿,将来整个李家的家业就全都拱手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