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54)
姐姐是江南商会的话事人,成婚之后怀着孕依然四处奔波。每个季度最忙的那十几天,每天晚上双脚都浮肿得穿不进鞋子。
李姐姐家业大,必须有女儿来继承家业。
但不止是有家业要继承的大家,对于传承如此看重。穷人家也在拼命生孩子,或者说,拼命地生女儿。
要是能够生出来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就可能改变他们一生的命运。
有些富人家会花巨资去贫家买女儿,假称是自己生的,当做自家女儿养。
而卖女儿的穷人家想方设法想要让女儿记得自己,长大之后知恩图报,认祖归宗。
但是更多的情况是富人家养大的女儿,更恨生养自己的家庭,更不愿意被人拆穿自己的身份,想要彻底消灭自己身份可能的隐患。
李姐姐说,扬州城宋无书,你可曾听过?
清玓摇摇头。
李姐姐说,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想必你是没有听过的。
十几年前的扬州城的字画界,没有谁不知道宋无书。
宋无书小姐在扬州做字画生意,遇上喜欢的字画一掷千金也要买下,也不管能不能出得了手x。
宋小姐还爱在烟雨楼听曲,给赏钱也是出手阔绰。
烟雨楼是个不大的歌坊,却总能出好词,真爱词的人都爱往那里去听。
扬州城的宋小姐,模样,才华,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多少男子因为想要嫁给宋小姐,白白地耽误了许多青春年华。
可是宋小姐虽然风流,却没有一个男子能入她的眼。
直到有一天宋家主家突然来扬州城抓人,抓到她同临浦城来的一个寒门书生。
原来宋无书爱的从来就不是男儿郎。
那一天阵势闹得很大。
那个书生自然是被送了官,不知生死,但此生是无缘功名了。而宋小姐被家中抓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又过了几年,扬州城烟雨楼多了一个跛脚的词客。当时烟雨楼已经衰落了,词客的一首词可卖得千金,她却只留在烟雨楼写词。
知道当年那桩往事的人,都知道她在等谁。
可是宋小姐始终不曾回来。
过了很多年。有扬州客商去从上京回来,说了一桩事。
当时上京北城宋家给老夫人贺寿。
她们一群扬州商会的也去拜寿。往日里,上京这些家族是不愿同商贾结交的,那也是她们头一次进上京大富之家的宅院。
有一个客商席间去解手,不留神迷了路,庭院深深,客商东摸西走,不小心闯进了一个小院子。
她瞧见了宋小姐。
回来之后她把这事说给商会的人听,所有人都说她是喝多了酒认错了。
客商梗着脖子道,怎么会认错呢?那样样貌的人物,人世间的有几个?何况又都姓宋。
因此那是不是宋小姐,至今在扬州商会中,信的人有一半,不信的人有一半。
那客商闯进院子去的时候,侍儿正在院子里追着宋小姐喂饭。
宋小姐大着肚子,坐在地上,突然看了她一眼。
客商酒醒了一半。
上京城里其实早有流言。北城宋家四代单传,传闻宋小姐一直在外游历,前些年才被抓回来。但从来没有出来过。
上京传闻宋小姐已经被灌药灌成了傻子,娶上了一群夫侍,终日里只是生孩子生孩子。只等着生出女儿,好让宋家不在这代绝了后。
又过了两年,北城宋家喜得一名小世女。给小世女摆的满月酒席,母亲却从未露面。
清玓听得心里发凉。
李家姐姐坐了太久,于是腰酸起来,忍不住轻轻用手按了几下。
清玓看在眼里,便叫了仆从过来帮她按着。
她喜欢李家姐姐从前细细软软盈盈一握的腰。姐姐跳绿腰的时候,美丽得就像天上的仙子。
她们谈心到夜半,有人来接姐姐回府了。
门口跪着来接她回府的侍人。清玓路过的时候捏起他的下巴瞧了一眼,又是一个生面孔。
姐姐揽了她的肩笑道:上月新纳的。李晶之大人家的小公子。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你那时候老缠着人家。
清玓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又去看了地上那人一眼。
那人穿了一件浅姜色长袍,未曾及冠,因为低头跪着,长长的黑发披散在地上。
他如今及冠前入了姐姐府内为侍,便永远不再有及冠的机会了。
清玓仔细瞧了瞧人家的容貌,他微微闭着眼,不敢直视清玓。
侍人的规矩,不得直视夫人和夫人的好友。
清玓问:“李家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那侍人就抿了抿唇,但是没敢出声。
姐姐笑道:“你别为难他了。”
清玓兴致缺缺地松了手。
李家哥哥会爬树,还会把知了放进她荷包里吓她。他们小时候老是打架,她个子小打不过他,不过他总是偷偷让着她,还以为她不知道。
而他如今低着头在一旁跪侍,半点也没有曾经那个笑容飞扬的少年的样子。
清玓就扁扁嘴。
姐姐摸了摸她的头:“男子成了婚,总是会变的嘛。”
姐姐又看了清玓一眼。
妹妹喜欢他?
姐姐不如将他赠给你。
身后的侍人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清玓听得脑袋一疼。
连连摆手,不不不。
李家姐姐却笑:“妹妹我们是什么关系。”
清玓也是家中独女。
家中被父兄宠着,平日要什么有什么,纵是有些事逆了她的心意,也总会有更好的补偿。
可清玓总是学不会懂事,她不想要补偿,她只想要自己最初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