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九和卫洛纵马走出一段路。

华九说：“说吧，什么事。”

卫洛拿刀砍着路前的金棘草：“倒也没什么事。”

“你不应再带着兰登入关。”华九说。

“他缠着我说要来，我想着以后也不再有机会来了。”卫洛说，“就带他回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你为何不走？”

华九皱眉：“这是两回事。”

“我说，你和那个女的，怎么回事。”

“她叫清玓。”

“你喜欢她么？”

华九看着她：“我的私事，不劳你操心。”

“你是喜欢她，还是喜欢她对你好啊。”

华九没回答：“你若没事找我，我就回去了。”

“诶别别别，那我说正事，”卫洛勒住马，“要走这几天就得走了。你准备一下。”

“不是说明年年末吗？”

华九震惊地看着卫洛，卫洛的神色不似有假。

“近日大雍向东北用兵，屡获全胜。我得到的线报，大雍马上就要向西北用兵，封锁边境。到时候可就一个也走不了了。”

大雍从十多年前开始四处征伐，如今已经从东方边陲之国慢慢侵占了半个大陆的土地。如今大雍的边境线已经到了康恩比河，还能如何往西。

华九略略沉吟：“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找了一个客商队。下个月走虎牙关过去。一千五百八十两，不限人数，这一批都送过去。”

“这里面一千两是孝敬边防的，五百五十两是给商队的，我只抽一个小成。换做别人可都是八百两起。你看我多好。”卫洛说，“做完这一单，我可就再也不回来了。”

“客商？什么样的客商要走虎牙关。”华九问，“你如何确定他们没问题？”

卫洛吹个口哨，“这么多年了，我出过漏子吗？”

“我觉得你太托大了。”

“你信不过我？”

“我这么说了？”

“你不正是这个意思。”

“我们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吵架？”

华九叹了口气。

“不出意外就定在下个月二十了，”卫洛说，“你那边能搞定吗？”

“来年开春可以吗？”华九沉吟道。

“等不及明年了。这次就跟我们一起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华九说，“要不我x就不走了。我留在大雍。”

卫洛说：“那你花了十几年送他们出去，是为了什么。”

“我欠他们的，我欠他们四千零一十一座坟，我答应送他们的家人出关。”

卫洛看着华九：“你不想看到北齐的光复了吗？”

华九笑：“就剩下这么一些老弱病残，谈什么光复。”

“你守着他们十几年，康恩比河对岸已经有了不小规模的接应者。有不少人想要当皇帝，但是很多人都支持你。”

“支持谁？”

“你，他们是你的族民。”

“他们不是我的族民，放下了刀背弃了土地的都不是我的族民。”华九没回头，“倒是你，你一个大雍人，在北齐光复这团烂泥里凑什么热闹。”

卫洛说：“我自然是有我的取舍。”

“你投靠了他们？你拿了谁的好处？”

华九面色冷下来。

“我辛苦奔波，就拿你一个人的那点好处么？我才抽几个点。”

华九没出声。

“目前势大的那几家，他们都想要你过去。”卫洛看了一眼华九，“你毕竟是万俟家唯一的传人。万俟家的绝学，远不止刀这么简单。”

“你来找我，是要我同你去对岸。我要是不同你去呢？”华九看着她，“你准备如何？你也要杀了我吗？”

卫洛良久没说话。

北齐各部的意思是，华九要么回到北齐，要么必须死在大雍。万俟家的锻刀之术，一旦为大雍朝廷所用，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华九猜得不差。

华九冷笑：“他们要真有这点骨气，早就从江对岸打过来了，何至于缩了几十年。”

“你忘了吗，等送走最后一批遗民，我们去古罗城。”

第58章

华九番外——古罗城

他也说不清古罗城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将自己困在一座院子里，每天靠着火与铁虚度时光。

他在漠城待了太久，久到整个世界都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久到他几乎忘了之前的岁月。

他当然见过热那唐古山。

在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给他讲过，说在热那唐古山山顶住着一位战神，不知有几万万年岁。从此他就一直记着这座神山，想长大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一看。

等他少年时只身闯进大漠时，才知道热那唐古山早就不再是北国人的神山。

北齐各族人都会锻刀，每年秋祭大典上都会向战神供奉刀剑。可是真正刀兵四起的时候，擅长锻刀之术的北齐人，却没有几个能抵挡得住大雍的铁骑。

他们没守住热那唐古山。

山神的神庙被烧毁，佛寺被建立在神庙的废墟之上。

多少年的征伐，北齐人一直在节节败退。

从嵊唐关退到句池关，从易州河退到苍河，热那唐古山不要了，喀喀湖也不要了。拼着国土沦丧，河山尽墨，也要逃命，一直逃到了天堑康恩比河的河滩上，被围成了一团，还要把其他部族的人先往大雍将士的刀子上送。

这就是这片土地上剩余的北齐人，要么被屠戮殆尽，要么跳进水流湍急的康恩比河，十死无生。

当时的大雍已经打到了康恩比河。但还没有像如今一样严峻的驻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