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92)
“怎么,父亲没吩咐你,我要是不走,就把我抓回去吗?”
对方知道清玓是在表达不满。
只是他不知如何接清玓这无的放矢的怒气,这话也没有办法回答,因为主父大人的的确确是这样说的。他只好跪下请罚。
“主父大人很想念小小姐。”他最后说。
清玓没搭腔。她看着对方的后脖颈,思考着把对方放倒的可能性。
“属下是您的护卫。”良久,他又小声说,“如果您执意要离开,我……”
我的?
清玓突然想起来了,她七岁那年,是收过一批护卫。
至于她为什么七岁那么小就收护卫,是因为那年初春,是她四哥满十五岁的日子,四哥代行家主责,在外行走,到了收随行武者的年纪。
她能把小时候的事情记得这样清楚,是因为就在七岁那年的护卫遴选中,她遇到了她的明戈。从此,她满心满眼,就只剩一个明戈。
清玓想得太远,再垂下眼睛,看到那人还跪在地上请罚。膝旁的积雪被融化了一些,在衣物上浸出些微深色。
清玓觉得有些抱歉。
她说:“对不起啊,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的,小姐。”对方闷闷地说。
清玓于是钻进了马车。
这是一辆很小的马车,应该是在漠城置办的,细节处充满了北方粗犷的风格。不过里面布置倒是熨帖,软靠抱枕一应俱全。清玓把小小的行囊放在座椅旁,听见外面的动静——对方也从地上起来,坐上了驾车位。
“你吃饭了吗?”清玓问。
“……回小姐,未曾。”
于是清玓掀开门帘,将从饭堂拿的两个馍分了一个给他。
对方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
清玓从后窗向外看去,看见马车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一直通往渐行渐远的锻刀堂。
2
经算科的低气压持续了好多天,从清玓离开前就是如此。
清玓是突然请辞的,请辞后第二天就走了,笔墨摆件等一应没有带走,留给了他们。
这些天大家都谨言慎行,不想触了炮仗一样一点就着的的时灯的霉头。清玓倒是高高兴兴地和每一个人辞别,无论是相交比较深的,还是没说过几句话的,每个人都送了一件临别礼物。
到吴濛的时候,清玓把那盆红色的小花托孤一般郑重其事地交给了吴濛,吴濛看着手里那盆重逾千斤的花盆,简直想要问一问清玓这盆土里是不是埋了什么稀世珍宝。不过可惜的是清玓走得太急,没给吴濛这个机会。
如今到了年底,整个经算科算是最忙的时候之一。但今天时灯不在,于是大家有忙有闲,算盘声和着细细碎碎的聊天声,倒是相得益彰。吴濛把话本子垫在账册下打算盘,间或看上一页。
忽然,整个屋子里安静下来。人声、算盘声都渐渐停了下来。
“我来取这个月的结算单,”一个声音说,“73号院。”
吴濛从账册里抬起头来。
她看见华九站在门边的柜台旁。
华九极少亲自来办什么事,从来都是经算科派人给他送去。而今他站在门口,于是所有人明面上在工作,实际上都用余光扫着他瞧。
华九对面那个小执事连忙站了起来:“好的,请稍等。”
吴濛看着华九,他站在那儿,等那个小执事从一摞松厚的纸张里,找他的那张单子。
因为清玓的缘故,吴濛忍不住好奇地观察起华九来。
刚好华九也正在朝这里看过来,于是两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对上了。
吴濛的心里就是一抖。她觉得华九的目光沉甸甸的,任谁被华九这么扫上一眼,都得一个哆嗦。她再一次佩服起清玓来。
却是华九先错开了眼神。
他的目光落在了吴濛桌上那盆蔫了吧唧的花上,然后像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吴濛旁边的桌子。那张桌子现在并不算空置,吴濛把自己准备看的一堆账簿都堆到了那张桌子上,堆得像座小山。
他看着那座小山,不知在想写什么。
“找到了!”那个小执事终于翻到了73号院的结算单,他把那张纸递给华九。
于是华九接过那张纸,转身离开了。
吴濛犹豫了一小会儿,放下手里的账本,慢慢踱出院子,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华师傅!”吴濛喊道。
华九走得不远,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
吴濛走到他近前,这才压低声音问:“你是来找她的吗?”
华九盯着她。没有答话。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吴濛被这样的目光盯得发憷,不由得懊悔——你是有多闲,怎么就要你出来多这一句嘴。
他说:“你是吴濛。”
吴濛点点头,没想到华九居然知道她的名字。
“她回去了。”吴濛说,“腊月二十五早上走的。”
华九像是怔忪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
“她说她要回家中过元宵。”
“她还说了什么吗?”华九问她。
吴濛想啊想,这个问题的范围着实有些大了。清玓走之前说了太多话,和所有相熟的不相熟的执事一一道别,还和她放狠话说不许把花养死了,简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但是看着华九黑沉沉的眼睛,吴濛突然意识到了他在问什么,于是吴濛一下子卡壳了。
于是吴濛说,“没有。”
良久,华九说,“好,我知道了。”
然后他就走了。
吴濛看着华九的身影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