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94)
清玓没有出声。她松开扶着右臂的左手。
武者催促道:“开门吧。”
通传的声音一道一道传入了主宅,灯火一盏一盏地次第亮起。
进第二道门之后,武者就下马牵着清玓的马步行,清玓左手抓着缰绳,右手虚按着腰间的配剑。
一直到主宅门口,也没有见到迎接的人——许是还在前门候着一时调不过来。
但欢腾的气氛已经以这里为圆心向外一圈圈传开,一路的人都在见人就说“小小姐回家了!”“小小姐回来了!”
整个山庄都醒了过来。
山庄上下到处洋溢着欢腾的气氛。因为这件喜事,一扫整个山庄连日来的阴霾。
各院的管事都给下人们派了赏钱,更有那离得近的直接上来围着小小姐,围着要讨赏。
清玓还穿着在漠北常穿的那件打了补丁的破裙子,见人围着她闹只好连连摆手,“没有,真的没有。”
“小姐回来了。”一个胖胖的管事带着身后一群人小跑过来。
清玓打量着这个人。不知是哪个院的管事,是个生面孔,又像是在哪里见过。
“您先去见主父大人吧。”那个管事上来就说。
“不急。”清玓说。“哥哥呢?”,她问。
清玓有四个哥哥,但其他几个哥哥出阁都早,清玓记事起,在家中的便是一个四哥。所以清玓便只叫他哥哥。
对面的管事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四少爷还没有回来。”
“正月里也这么忙么?等他回来,同我说一声,”清玓说,“我有事想找他。”
那个管事没说话,倒是她后面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您还是先去见主父大人吧。”管事的说。
清玓皱了眉。
“我哥哥怎么了?”
“四少爷从腊月就没有回来过了。”那个管事说。
“什么?”
不同于她这个从不关心家中大小事务的,四哥每年都会主持年终家宴。那就是今年过年,四哥也没有在家。除非出了什么大事,否则绝对不会如此。
“小小姐,您先去见主父大人吧。”来人没有回答她的提问,而是这样说。
“现在太晚了,不便打扰父亲,我先去休息。”清玓说,“明天再去拜见父亲。”
“请您去见主父大人。”管事一板一眼地重复说。
清玓皱了皱眉,她打量着这个女人。这是一个中年女子,五十出头的模样,眉目间依稀可以见当年的俊美。她看似恭敬地弯着腰,却是个并不周到的礼,带了一丝讨好的笑容,却盖不掉眼神里的傲慢。像是睥睨惯了,又遇到不得不低头的时候,于是恭敬中又带出一点不屑来。
她的两只手上戴着两个宝石戒指同一个翡翠扳指,一身绫罗绸缎,穿得珠光宝气不像是府里的管事,倒像是远来的富商。
她身后的一帮下人们显然更不会做表面功夫,举手投足间都是些趾高气昂的味道,见清玓久久不答话,面上立刻不耐烦起来。简直要把江湖气写在脸上。
清玓垂眸:“父亲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的?”
“主父大人说了,一天十二个时辰地候着,到您回来为止。”
清玓从这话里听出一丝不善来。
“带我过去吧。”
父亲在暖阁等她。
管事没有跟进来,她在门口的石阶下站着,清玓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眉眼。有点明白了她的态度从何而来。
清玓边走问身边给她引路的暖阁小侍人:“我哥哥到底去哪了?”
那小侍人低着头小声说:“四少爷年前去南疆收账,在途中遇到暴雨和山体滑坡,生死未卜。前去搜救的人已经派出去了好几拨,至今……至今都没有消息。”
“什么?”
清玓吸了口凉气。
“到了,小姐。”
侍人打起最后一道珠帘,引她进了一处雅致的暖阁里,室内摆设着简洁大气的酸枝红木桌椅,中间有一个小吊炉。整个房间里温暖如春。
几案上鎏金的小香炉里飘出袅袅的烟雾,是凝郁的沉香。
阔别已久的父亲就在那淡淡的烟雾背后,抬起一双眼睛看着她。
她的父亲,曾经的岭南韦氏少主,如今的铸剑山庄主父——韦不易。
清玓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睛。
第66章
“父亲。”清玓垂眸说。
父亲身旁一位侍人先笑了:“小小姐可算回来了。”
“安叔叔。”安叔是把她从小带到大的侍人。
安叔立刻张罗起来,撤掉椅子上灰鼠毛的搭椅小褥,换来厚重的松软的狐皮褥,几乎要将椅子整个罩住。等清玓坐下,又差小仆用脚炉来给清玓垫脚。
父亲在对面,拿淡淡的目光打量她。
清玓被那目光看得直冒汗。
偏偏安叔又拿来一团火红的狐裘,要给清玓披上。
清玓摇摇头:“安叔叔,您别忙了,我不冷。”
屋里烧着地炕,四面的帘子全都垂下,整个地面都是暖意融融的,不仅不冷,甚至还有点热。
“穿上。”父亲说话了。
清玓于是不再说话,接过狐裘披在身上。
等清玓穿上后,安叔又从荷包里面取出两个茉莉香饼,x打开小铜手炉的盖子,把香饼放在手炉里,塞进清玓袖子里,替清玓掖好袍角。
清玓窝在椅子里回头望,看见带她回来的黑衣武者还站在椅子后面。
清玓记得他身上有伤,于是说:“太晚了,你们都不必在这儿守着,先回去休息吧。”
跟着她进来的下人们都看向父亲。父亲摆摆手。下人们鱼贯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