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95)
清玓回头看身后的武者。他还是没动。
清玓也不恼,不再去管他,继续缩回椅子里。
安叔这边又指挥着侍人将窗下的熏笼移到清玓的椅子旁边。
屋子里的小炉子上煨着一盅燕窝,一个小侍人正拿着钳子拨弄着炭火。
父亲原本是倚在软榻上,边喝一盏燕窝银耳,一边看着什么书。
等清玓安置下来,父亲说,“给她盛一碗。”
谁都没有再说话。
清玓一勺一勺喝完了一碗银耳燕窝羹,将碗递给身边的小侍人。
“安之,你先下去吧。”父亲说。
安叔也带着一旁的侍人下去。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暖炉中的炭火发出极轻微的哔啵声。
父亲皱着眉打量了清玓一会儿,终于开口:“你回来晚了。”
“在路上有些事耽搁了。”清玓说。
“你能有什么事?”父亲皱眉。
清玓咬住了唇。
“九月二十启程,有什么事能耽搁三个月?”
“我从来没有答应九月回来。”清玓说。
父亲置若罔闻,继续说:“就算你是一路游山玩水,三个月走也走回来了。”
清玓实在听不下去父亲自说自话。
“我既然答应了元宵前回来,就不会食言。所有的原因都已经写信同您说过了,我也从来没有说过要九月回来。”
“秦怀,自己下去领二百杖。”父亲并不答她的话,只对着清玓身后说。
“是。”身后的武者说。
“父亲!”清玓忍不住说。
“怎么?”父亲也看着她。
清玓看着父亲,最后移开了目光,她闭了闭眼:“对不起,父亲。我不该在外面耽搁了时间。”
韦不易垂眸看他这个女儿,一年多不见显然脾气见长。他也不多计较,摆摆手让秦怀下去了。
“你去漠北了。”他说。
这是一个陈述。清玓不接话。
父亲在半年前就知道她到了漠北。
漠北不同其他地界,整个漠北辽阔巨大,但其实归顺大雍也不过才几十年。大雍官府的触角不能深入漠北,于是府军、豪绅、游民、官府、北齐,各方势力在漠北这块土地上纠缠几十年,如树根一般盘根错节。不同的势力在三教九流都有自己的眼线,收集着进出漠北的信息,官府在这其中实际是最弱的一方。
清玓入漠城,头一个去的就是漠城锻刀堂,锻刀堂就是受官府直接管辖的。所以没多久,清玓就从王领军那里接到了父亲的信。震怒的信,一封接一封活似军令状般飞来。清玓光是看着信就能想象父亲的神情。
“我在漠北学了点东西,信中都同您说了。”
“学东西?”父亲仿佛听见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我给你安排的你不学,去漠北学什么东西。”
“去学了一些产业打理的事情。”
“是这里不够你学的吗?还是这里的管事不配教你?”
清玓垂下头,不再辩解。
父亲睨她一眼:“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就不知道,漠北那个地方有什么好,值得你野了心一样往那里跑。”父亲说,“你写的信我也看了,不可能,别想了。江湖事务和产业全都不用你操心,你就安安心心给我待着。”
父亲继续说,“等你成婚以后,头三胎如果没有女儿,就先去陵浦州州府,走江家的保举直接入仕,将来整个陵浦州都是你的地界,再往岭南发展。比死守着这陵浦州要好得多。”
“我之前为你谋的门路,让你去师从归丘道长,就是想磨磨你的性子。结果你非要出去野了一年,白白荒废了大好时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父亲的话。
“四少爷,四少爷的车队找到了!”清玓回头去看那个慌慌张张闯进来的下人。
“四哥在哪?”清玓立刻问。
下人看看清玓又看看主父:“只是提前传回消息,据说一行人伤得都很重,只活了……只活了几个人。具体伤情还不知道,他们还在回山庄的路上。”
父亲说,“知道了,回来了再报,别一惊一乍的。”
清玓心思不定,又想着四哥的事,便想起身向父亲辞行。
“对了,家里年前给你谈了个正夫,是扬州刺史章之铭家的二公子。”
清玓一下子抬头看他。
“人已经接过来了,你明天就见一见吧。”
清玓生气地看着他,父亲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
“我已经有婚约了,父亲。”父亲抬眼向她看过来,于是清玓提醒他:“是王尚书家的二公子。四哥前年下的定。”
“退了便是。”
“婚约已经下了。”
“让你哥哥想法子去。”
“我哥哥现在还生死未卜!”清玓忍不住大声说。
“死生有命。”父亲倒是淡然,“他要是活着,叫他自己去想办法。他要是死了,他下的定自然就不算数了。他倒是打的好算盘,你娶他那个狐朋狗友,他嫁一个好拿捏的远房支脉,你和铸剑山庄,他全都捏在手里。”
清玓低声说,“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父亲冷笑一声,“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比你清楚。主家那群人打的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吗?他们巴不得你生不出女儿,好让自己房里的野种顺顺利利地娶了他接手铸剑山庄。江家五门支脉,若不是靠铸剑山庄供养,早就香火都断了。你难道就愿意让铸剑山庄的家业拱手让人吗?”
清玓不说话。她扭头看窗外,明瓦窗外透着一些夜间火把的光。
她觉得窒闷,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