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135)
“贼子安敢!”祭明被这嘲讽之语激得双目通红,恨不得扑上去撕咬他的血肉。
“没工夫跟你细叙,老实交代。”他脚下一动,似乎是踩在了祭明身上,阻止了他的污言秽语,继续问道,“一直给你传递武威郡中消息的到底是谁?”
这事也正是华书关心的,可对面的声音却越压越低,急得她忍不住往前探身,咔嚓一声,荆棘丛中的树枝被她踩断了两枝,一声惊呼从喉间溢出,华书匆忙捂住了嘴。
雁守疆有些无奈地回过头:“藏都不会藏就别干这跟踪的戏码了!”
华书讪讪地站起身走了过去,她也没觉得尴尬,眨巴着眼问道:“将军要刑讯,白日里有的是时间,何必大半夜把人提出来,如此行事还不许别人好奇吗?”
雁守疆抬了下手,指着那边树下:“过去等着。”
华书哪里肯,她往旁边一坐,坚定地表示自己要听。
“我一会儿要杀人。”
“杀呗,我给你递刀?”
“……我杀他不合规矩!”
华书点点头,是不太合规矩。
军队之中历来有杀俘不祥的说法,祭明大小也算个休屠王,他的生死,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是一定会过问的,雁守疆在他已经投降的情况下将他杀了,口诛笔伐之下,他也难能周全。
不过——
“没事,没规矩的事情我做得多了,有我帮你一块儿担着,你就偷着乐吧。”
看着她这副带着点得意的模样,雁守疆心头再次泛上一层麻痒,他磨了下牙齿,转回了祭明,权当她不存在。
“说吧。”
祭明眼睛在两人身上梭巡一圈,冷笑道:“有什么好说的?武威是本王的领地,本王的属民多不胜数,他们都是本王的眼睛!”
雁守疆眼神一寒,还未言语,华书却一脚踩了上去:“要点脸吧!就你这副德行,武威郡的胡族遗民多眼瞎才能跟着你混?”
祭明瞬间再次爆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被雁守疆眼疾手快地塞住了嘴,华书见状又是一脚狠狠地踩了上去。
不要脸的东西,居然敢栽污百姓!我们武威郡的百姓真挚可爱,一心向往和平,凭你也配?
等着华书撒够了气,雁守疆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准备给祭明塞进嘴里。
祭明瞬间双目圆睁,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了,挣扎着躲避间开口道:“我说,我说,是日(mi)磾!是我的弟弟,他的人在和我通消息……”
华书闻言一惊,雁守疆却动作不停:“那你……就更该死了……”
掰着他的下颌塞下毒药,雁守疆蹲下身静静地看着祭明:“我不会让你活到长安,不会给你机会去到陛下、百官面前栽污金日(mi)磾。”
祭明大怒:“金日磾?金?那个畜生!那个背父叛部的畜生!他竟敢受着汉贼姓氏过活!”
雁守疆站起身:“休屠王在时,他们母子三人受尽冷待,他死了,难不成还想要别人为他守着吗?”
华书巴着脑袋看着雁守疆张大了嘴巴。
金日磾原名日磾,乃是前休屠王的嫡子,更是休屠王太子。
当年休屠王、浑邪王与大汉作战不利,相约降汉,休屠王却中途反悔,想要拿下浑邪王去向大单于邀功,反被浑邪王杀死。
父亡,庶兄祭明当时已经成年,率休屠王近部数百人逃窜,而年幼的金日磾与母亲、弟弟随休屠王其余部众尽皆降汉。
如今金日磾在朝颇得陛下信重,赐汉姓金,日前还升了侍中。
金日磾如今前途大好,这祭明竟欲将和匈奴互通的罪名扣到金日磾的头上。今日不过私下提问,倘若让这祭明得以面圣,在朝说出一些悖逆之语,无疑会毁了金日磾。
她原以为雁守疆是深恨此人不断骚扰武威,所以要杀之后快,可雁守疆这句话的意思,竟是因为金日磾?
但她从未听说过雁守疆与金日磾有旧,三年前雁守疆已经是归义侯,受命驻守武威,怎么说也是一员边疆大将,而金日磾当时还不过是一个黄门养马的马夫,他们二人怎么会有交集?
她实在好奇,想从雁守疆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细节来,可如今夜深,月光氤氲看不真切,便越凑越近。
雁守疆猛地回头瞪了她一眼,把她吓了一跳,一个倒仰就要摔下去,后方石头嶙峋,雁守疆忙伸手揽腰,把人护在怀里。
“你……”守疆无奈极了。
华书忙推开他,装模作样地理了下衣服:“咳,他开始吐血了,太脏了,我还是去树下等你吧。”
语罢逃也似的走了。
太尴尬了!
他手怎么那么烫?隔着衣服都灼得她腰间皮肤生疼,疼得脸都开始烫了。
祭明吞下毒药,躺在地上痛苦挣扎不止,被塞住的嘴中也不断发出怒吼,痛苦挣扎了小半个时辰,才力竭而亡,死不瞑目。
雁守疆有些嫌弃地拎着祭明的尸体送回了山洞,然后回过头来寻华书。
溶溶月色下,她缩着双腿坐在树下,好看的脸埋在臂弯里,睡得酣甜。
雁守疆做好了要跟她解释的准备,她却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过去了。
雁守疆不由失笑,他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她身侧坐下,抖开披风拢住两人,任由她随着惯性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华书是被一阵惊呼声吵醒的。
“阿莫醒醒,快来瞧瞧这休屠王怎的了?”
阿莫打着哈欠走过去瞟了一眼:“这还瞧什么啊,脸都青了,一看就死了有些时辰了。”
雁守疆淡定道:“看着像是毒发?阿莫你的解药药量拿捏得不够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