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136)
阿莫瞬间清醒了,她袖子一挽就要上前:“你胡扯什么!肯定是这人身患了什么恶疾,你等我验尸!”
见她真要上手,雁守疆赶忙拦住:“算了算了,是他命该如此,取了左耳便与昨日的那些一起埋了吧。”
众人无奈,只能把尸体拎了出去。
可叹一代匈奴王,最后竟只落得个乱葬的下场。
众人感叹之间,只有华书侧目偷偷看着雁守疆,只见他神色莫名,无悲无喜,好像真的与他不相干一般。
不想雁守疆骤然回眸,与她视线相接,华书干笑两下小步凑了过去:“昨晚……”
“昨晚睡得好吗?”
“好个屁!”阿莫一肩膀撞开两人,愤愤地瞪了一眼,“赶紧启程回去吧,我再也不想在外头睡了!”
华书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明白过来现在不是细问的好时机,便搁下此事,转去外侧帮忙。
好眠一夜,众将士养足了精神,开始埋锅造饭,毕竟不少将士带伤,昨日无奈冷食两餐,今朝天气明朗,必得让大家喝点热的。
一场春雨过去,野草蔓蔓,丘陵之下竟还冒出了不少野蕈,阿莫领着几人采摘起来,一会儿配着羊肉熬汤再好x不过了。
华书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野地里寻宝的乐事,也跟着跑了过去。
一会儿看着阿莫从草地里扒拉出一棵野草,说这是什么什么,有什么什么功效,怎么怎么吃好吃,一会儿扯出一块儿野草根茎,说这是什么什么,有什么什么功效,可以当做调味。
五花八门琳琅满目,当真给华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没一会儿她就跟在阿莫身后扒拉了一堆野菜,用她深蓝色绣了黑色暗纹的袍角兜着跑回锅灶旁,笑得不像捡了野菜,而是一兜金子。
雁守疆瞧她玩得很是高兴,有些担忧她失了分寸,便嘱咐道:“野菜你摘就摘了,野蕈可别乱碰,那物多有毒性,需得熟悉之人好好辨认……”
华书不在意的一摆手:“阿莫都与我讲了,我再去采一些。”
可惜阿莫不给她机会,刚跑过去,阿莫就说采得差不多了,招呼众人回去。
华书悻悻地跟在后头,眼角一瞥,瞧见了野草之下的一小节木桩,顿了一会儿。
第121章 埋骨
路风耀带着人提前挖了几个大坑,此刻早蓄满了清清冽冽的水,只见他组织人烧水、洗菜、杀羊,好不利索。
阿莫见华书好奇,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悄声调笑:“没想到吧?除却一身轻功,风耀最擅长的就是烹饪。”说着她偷偷摸摸地更凑近了些,“其实将军手艺比风耀还好一些,但是他好面子,一般不在外显露。”
这话可着实让华书开了眼,忍不住探头去看坐在旁边不时添两根柴的雁守疆。
孟子有言:君子远庖厨。
雁守疆不穿盔甲是一番清俊贵公子的相貌,穿了盔甲平添几分煞气,少年将军何等威风凛凛高不可攀,不管哪个形象好似都和烹饪一事不相干吧?
军中众人常年在外,多多少少都能帮上些忙,这时候就显得华书是个闲人了,她看过热闹揪着衣角四处张望,突然看见茅季在树下冲她招手,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
茅季看着她满眼慈爱,小心翼翼地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饿了吧?茅叔这里还有一块糕饼,你要不嫌弃就吃了吧。”
华书双目放光,哪里像是会嫌弃的样子?
她手也不擦就捏起了那软乎乎的雪白小团,刚凑到嘴边就闻到了一股香甜气息,一口下去软糯甜蜜,细腻的米香配着香甜的豆馅,一下就抚平了她一路奔波的委屈。
她嘴里不歇,也不忘道谢:“嗯嗯嗯~好好吃啊,谢谢茅叔。你这个糕饼怎么做的啊,怎么能这么好吃啊!”
看着眼前吃得眉欢眼笑的小公主,茅季也禁不住喜笑颜开:“喜欢回了城茅叔再给你做,这么一块儿,你先垫一点,一会儿多喝点热汤,驱驱寒。”
华书眯着眼幸福得恨不得原地蹦两圈,可惜糕饼只这么一小块儿,满足了口欲,肚子却尝到了甜头,越发激烈地叫了起来,正巧雁守疆那边的锅开了,一股羊汤的浓香传了过来。
华书一个飞奔过去,蹲在锅边,口水直流:“将军,好香啊,怎么会这么香呀?你们这手艺跟陶伯有得一比了!”
瞧着她恨不得钻进锅里的样子,雁守疆也忍不住弯了眉眼:“边塞最好的羊,配上时令的野蕈,自然美味。”
“那,那能吃了吗?”说着就要伸手去拿那长勺。
阿莫一把拍掉她的手:“这野蕈要多煮一会儿,否则毒性未去,要死人的。”
华书噘着嘴嘟囔道:“有这么夸张吗?”
不让开饭,华书先拿起一块麦饼,细细地掰碎,准备一会儿泡着羊汤吃。
然而饭还没好,季尉带着人先走了过来。
他看着雁守疆,面色沉重:“将军,准备好了。”
话音一落,原本热热闹闹备饭的众人都停了下来,周遭立时一静,唯有锅中的汤在火舌席卷下咕嘟咕嘟响个不停。
华书有些茫然地看着大家,直到众人尽数站起,整理铠甲衣物,才匆忙放下碗跟了上去。
昨日一战雁守疆以千余骑兵破匈奴四千骑兵,堪称大胜,将士们士气分外高昂。以至于,华书险些忘记——
他们死了很多人。
昨日战事匆匆,随后又撞上大雨,战亡将士们的尸首只在匆忙之间收拢在了一处,此时,他们终于被同袍收拾妥当。
即使保证不了衣冠,至少让他们脸上干干净净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