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149)
华景悲苦道:“难道就没有旁的法子了?”
段确则忙打断道:“在下私以为这两种办法都是与公主鱼死网破,若公主闹起来只怕不好收场……还是得有什么法子让她自己愿意回去才是。”
几人接连摇头,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能扭转华书的想法,李陵却突然灵光一闪: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李陵双目放光,盯着华景,“彦行,法子我没有,消息倒是有一个,或许真的可以让她自己愿意回去。”
第二日一早,借着李陵的面子,华景终于得以进了军营,几人直奔华书营帐而去。
“混账!”
几人进去没一会儿,‘砰’的一声,一只茶盏从帐子里飞了出来,途经之人莫不被惊得一个激灵,对视一眼后都守在帐外不敢离去,生怕华书受了胁迫。
而帐内气氛也确实剑拔弩张。
华书手持一把短匕横在李陵颈侧,气得脸色涨红,怒吼道:“你个混账!胆敢毁我阿姊清誉?!”
“阿书!”华景忙颤抖着抓住华书的手腕,“外姊夫不过将他知道的消息告知于你,你还要杀人不成?”
李陵被她如此呵斥威胁也有些生气,言语之间也带出了混不吝的劲来:“公主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毁长公主清誉这种事情我可没胆子做。”
华书咬牙切齿:“我姊兄故去不足一年,尸骨都尚未寻回,阿姊心心念念皆在于此,怎么可能再嫁?这消息不是胡言乱语是什么?你们想哄我回去,却不该拿我阿姊做筏子!”
话音一落,华书拿着短匕的手猛地回收,只听铿锵一声,匕首便被她狠狠插入桌案。
那桌案厚逾寸半,竟被华书极怒之下力透而过,只余刀柄在外露着,几人皆是大惊。
眼见华书一身匪气毫不收敛,华景又气又怕,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你如今找了靠山,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安危和清誉,我投鼠忌器,也奈何你不得。我说此事是为了让你回去,但确无虚言。你既然不信,就在这里等着长公主大婚的消息吧!”
“你!”
“怎么?”华景脖子一梗,“要把阿兄一并杀了不成?!”
华书紧咬下唇,‘锵’的一声拔出匕首跑了出去。
见人走远了,华景和段确则才稍稍松了口气。
段确则拍了拍胸口不可置信道:“罪过罪过,我真不该来凑这热闹,不愧是临尘公主天之骄女,盛怒之下,当真气势凌人。”
华景抖着手喝了口水,稍稍镇定一些才摆了摆手道:“她自小力气就比旁人大一些。”
而李陵则盯着被匕首刺出来的洞出神,他仔细看了看,又上手一摸才转向华景:
“彦行,这可不是有把子力气就能做到的事。你看这刀口貌似齐整,其实四周隐有裂纹,这样好的身手,难怪雁守疆为了留下她不惜开罪你。”
华景闻言脸色陡然一黑,他知道华书素有膂力,骑射俱佳,据悉当日初入军营便得雁守疆青眼,他也一直以为华书受雁守疆重视是因为骑射,可今日一开眼,分明是趁他不备还学了旁的东西啊!
‘砰’的一声,华景重重拍在桌案上:“安荣那浑小子,必然是他瞒着我!”
“程萧!”
华书出了大帐顾不得同袍们的询问,直接离了军营一路疾驰回了鸾榷司。
她一声怒喝,把司内值守的几人连忙迎了上来,又见她满脸怒火神态肃然,惊得瞬间跪倒一片。
“把长安这一个月的密信全都送过来,我要亲自过目!”
几人跪在下首面面相觑,纷纷转头看向领头的程萧。
程萧却面无表情,默默起身将装有密信的匣子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华书接过信匣迫不及待地一封一封翻阅起来:“没有,没有,这封也没有,都没有异常。都没有?那定是骗我的!”
说着她合上信匣,一遍一遍说着:“定是骗我的,就是骗我的……”
然而她的脸上却丝毫不见轻松。
正如李陵所说,谁敢毁长公主清誉?
那是当今陛下前二十八年人生中的唯一的血脉!
纵然是个女儿,却也在当时打破了刘彻无后嗣的传言,稳固了帝位,保障了皇权,所以即使她越级进封长公主也无人胆敢置喙。
若说皇后能以歌女之身坐上后位,一半的缘由在她英勇无双的兄长,那么另一半便在这个证明皇帝有生育能力的女儿身上!
所以,谁敢毁长公主清誉?!
没有人!
华书眸光一闪,视线再次x落回了信匣上,她冷冷开口:“安荣启程回长安已经一个月了,为何没有来信报平安?还有阿嫽,阿嫽五日一信从不间断,三日前就该到了,你为什么没给我送阿嫽的信件?”
她扫过去的视线平静到了极点,程萧却终于承受不住,年过半百的老者,此时好像苍老了十岁不止,他伏跪在地泣不成声:“老奴,有罪!”
华书瞬间睁大了双眼,一扬手将信匣甩了出去,咣当一声砸向跪地的众人,匣中信件纷乱四散,一枚竹简划过程萧额角,瞬间鲜血直流。
“说!”
程萧哪里还管得了伤口?他悲戚之声愈甚:“十日前,长公主快马急信,老奴不敢不从啊!”
说着,他颤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了一封细绢,奉到了华书身前,华书用力闭了下眼,才接过信件。
绢帛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整齐秀美的小篆,正是卫长公主刘瑰亲笔。
‘程卿足下:暌违三载,卿奉吾命驻守武威,夙夜匪懈,勤勉王事。每思及此,未尝不感念于心,亡夫与先舅泉下之灵亦当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