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158)
啪嗒一声,随着微弱的气音,符起抬起的手终于落了下来,如万钧雷霆,砸在了华书的心口。
“符叔!”
华书声音嘶哑尖利,满是痛苦与绝望,她用力地抱着符起软下去的身体,号啕大哭。
“不要!符叔,你不要死,我们一起回长安,我带你回去看阿娘……”
眼见她已然崩溃到了极点,身体甚至险些压在横穿符起胸膛的矛尖上,雁守疆连忙掰开她的手,把她拖离符起的位置:“阿书,阿书!”
华书愣了一下,好像才看到雁守疆一样,猛地扑到他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雁守疆,是我,是我害死了符叔,是我害死了他,死的应该是我,死的明明应该是我……”
“都是我的错,是我执念太深,是我不自量力,是我非要来找姊兄的遗骨,都是我的错,为什么死的是符叔啊……”
她十指用力地抓着雁守疆的肩甲,连掌心被划破了也恍若未知,雁守疆握着她有些单薄的肩膀,心中绞痛不止,声音沙哑的试图安抚她:
“不,这不是你的错,你截住了呴犁湖,为大汉铲除了祸患,是你救了所有边郡的百姓,符先生的死是个意外,时也命也,并不是你或者任何人的错。”
华书缩在他的怀里呜咽不止,一个劲地摇头。
她没有办法不责怪自己,是她私心作祟,是她企图破坏规则,是她不自量力拦截呴犁湖……
雁守疆心知她还不能接受符起的离世,便没有再劝说,只用力地抱着她,给她最后的一点支撑,直到她哭晕过去。
良久,战场已清,峡谷内的战斗痕迹也一一抹除,季尉等人疲惫地过来汇报时,华书才悠悠醒转。
雁守疆忙一抬手制止了季尉的汇报:“好些了吗?”
华书枕在他的腿上,抬着头看他。
清俊的少年将军,此刻双眼猩红,满脸的胡茬与疲惫,脸上细小的伤口犹在渗血。
“你有多久没睡了?”她突然问出了声。
雁守疆没想到她会冷冷静静地问这个,不由一愣,低声道:“三天,发现不对时已经有些晚了,只能日夜兼程。”他顿了一下,“人也好,马也罢,都到极限了,若不是你截住了呴犁湖,我们绝对追不上。”
华书沉默着坐起了身,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前方的符起和曹襄的遗骨。
雁守疆轻声道:“带符先生回去吧,还有你姊兄,你不是一直想要带你他回去?带着他们,我们回武威。”
“不必了。”
华书站起身走到符起身前,拿起那张满是锈迹与血痕的青铜面具,轻轻擦拭起来,然后放入怀中,深深地看了符起一眼。
然后按着怀中的那枚玉珏,她转过头去看曹襄的遗骨,烈日之下,浓烈的腐败气息刺得她浑身生疼。
回过身,她看向身旁或重伤或战亡的傕枭们,扫视过眼前所有疲惫到了极点的大汉骑兵,死不瞑目的匈奴大单于呴犁湖,最后看向了大汉方向:
“把他们就地安葬吧。”
总有一天,她要带着阿姊,带着这些战亡将士们的家人,带着大汉的巍巍声望,亲自光明正大,风风光光地把这些埋于他乡的将士们,全都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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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出自《孟子告子上》意思大概就是告子说人性无所谓善恶,就像水流不分东西,但是孟子认为,水流不分东西却分上下,人性本善,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给华书的论点参考了君子论迹不论心,符叔的更偏向与正统解读。
第134章 远归
千里归程路,漫漫黄沙湮。
雁守疆率领的一千骑兵日夜不休千里追击而来,人困马乏实在无力再战,且左贤王战场有云中等郡和李陵坐镇,雁守疆再去与否意义不大,众人便径直赶回了武威。
回城之时,战报也恰巧送了过来。
左贤王且鞮侯不敌单于五部大军,败而北逃,五部大军被几郡联合围剿,灭敌近万。
华书看着战报沉默片刻后突然笑了:“左贤王好手段啊。”
左贤王牧场辽域广阔,易守难攻的天险不计其数,断不可能如此快速败逃,而且败逃不往东部乌桓等地,却往王庭方向而去,分明是早得了消息,知晓南方有汉郡大军。
但是此事牵涉甚广,又是一场大胜,周围几郡凡出兵者皆有大功,若是提出有人里通外敌,功变成过,此事可就难收场了。
雁守疆与华书各自沉思,季尉却是藏不住事,愤愤不已地开口道:“可恨不能将咱们截杀呴犁湖的功劳公之于众,精心筹备许久的计谋,尽数为他人做了嫁衣。”
华书瞟了季尉一眼却没有说话,而是转向了雁守疆,看他意欲如何。
雁守疆倒是没怎么愤怒,而是淡然地收起军报:“风耀、秦泰等人尽皆参战,功劳少不了我们的。至于呴犁湖,不能宣扬乃是我等以大局为重,但不意味着不能报与陛下。行了,此事再议,先下去休息吧。”
华书见状也没有多言,跟着众人出了大帐,不过片刻后华景就寻了过来。
“阿书啊……”
“何时出发?”华书见华景进来头也不抬直接问道。
华景本是担忧她安危,被她这么一问瞬间心凉了大半截,委委屈屈地连坐也不敢坐了,嗫喏两声才道:“明日巳时?”
“好。”
华书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见华景没有要走的意思,才抬起了头。
她眼神如粼粼潭水,摄得人心头一寒:“你还事?”
“呃,阿兄是想说,安荣不在x,傕枭伤损也比较重,我安排人随行保护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