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184)
时过半晌,殿下众臣被这静默的气氛压得浑身冒冷汗,宗正大人刘安国更是被吓得两股战战几欲晕倒。
公孙贺不甘却又无奈地叹口气,出列请罪:“公主所言极是,臣等思虑不周,请陛下恕罪!”
“好。”
威严的帝王终于缓缓开口:“就如众卿所言,边塞诸郡均有大功,此战封赏不宜厚此薄彼,但武威郡军民一心,先有擒获休屠王之功,后有筹谋之举,更是伏杀匈奴大单于呴犁湖,当另行封赏,按此则拟定奖赏,再报给朕吧。”
“臣,领旨。”
众人齐刷刷跪地告退,华书坐在台上看着,唇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
-----------------------
作者有话说:【注1】:虽千万人吾往矣,出自《孟子公孙丑上》,意思是纵然对面有千万人阻止,我也勇往直前。
第148章 择亲
众位朝臣鱼贯而出,最前方的公孙贺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桑弘羊和王卿也垂着眉眼小声交谈着,最后两人互相看了看,追上公孙贺:“丞相大人留步……”
公孙贺顿住脚步,看着这两只老狐狸拱手客气道:“两位大人,何事啊?”
王卿:“唉,今日我等实在惶恐,临尘公主在殿上之言,是否过于……关切朝政了?”
桑弘羊也跟着点了点头:“的确,女郎参政于礼不合啊……”
他出身儒家正统,自以为所言所行皆是为了大汉朝政稳固,今日见得华书言行,实在畏惧再现吕氏专政之祸,语气中不免带着忧虑。
两人追上公孙贺,自然是存了让他出头的想法,公孙贺心思一转态度也变得热络起来:“两位大人多虑了,公主有才,但终归是女郎,能惹出什么祸事来?”
桑弘羊眉头一紧:“臣听闻,陛下有意以临尘公主为太子妃……”
公孙贺呵呵一笑:“这都是当年公主与太子年幼之时的笑言罢了,当不得真。”
其实公孙贺也不过这几日才知道刘彻打消了念头,如今说来竟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位天之骄女,性格骄纵犹胜当年的陈皇后,甚至她比陈皇后更加知时变、达治体,此人心思如此狡诈,着实有些难以掌控了。
王卿灵光一闪,问道:“丞相大人似有打算?”
公孙贺笑得越发舒畅,他慢悠悠地道:“本官以为,女郎终归是女郎,公主如今正值妙龄,若能择一良婿,出降成婚,相夫教子,心思自然就安定了,两位大人以为如何呢?”
王卿瞬间眼前一亮,桑弘羊也面露沉思,几人不由自主地转向公主生父——华润予。
那边的华润予同样面色不佳,与落后几步的公孙敬声并肩。
公孙敬声语带讥讽:“华太常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伶牙俐齿,胆识过人,朝堂之事辩起来也是信手拈来。”
华润予现在可是实打实地憋了一肚子火。
女儿女儿不听话,皇帝皇帝摆脸色,现在同僚也冒出来阴阳怪气,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停步,扬起下巴觑着公孙敬声道:“太仆所言极是,本官能力有限,不得教女,公主自幼长于深宫,一言一行皆由陛下亲自教导,公孙太仆如此有见识,应当去问问陛下,是如何将公主教养得这般‘好’的。”
说他没教好?他华润予就没有教养女儿的命!
这帮小人从前没少笑话他不被刘彻所喜,如今倒有脸面来找他说理?他还想找人说理呢!这好事轮不上,坏事打头阵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公孙敬声被噎得脸色更黑了两分。
“敬声!不得无礼!”
公孙贺快步折返,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随即对华润予露出歉意,拱手道:“华太常息怒,犬子失言了。公主殿下天潢贵胄,风姿卓越,乃陛下掌珠,自然非常人可比。”
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说起来,公主殿下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如此明珠,当择一显赫门第、德才兼备的佳婿相配才是。待得良缘缔结,琴瑟和鸣,于国于家,都是美事一桩啊。”
华润予看着公孙贺那张老谋深算的笑脸,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烦躁。
如今太子妃已经泡汤了,且看着华书这副不服管教的模样,他也不敢再打什么主意。
这些人刚被华书群嘲,此时盯着她的婚事显然也是没憋x着什么好心思。
生了一通闷气,华润予叹了口气,还是夫人说得对,万事自有陛下做主,他筹谋一番又不落好,何苦来哉?
天色将晚,陪了刘彻一整日的华书出了皇宫,马车刚转过一个弯,就停了下来。
阿嫽掀开车帘一看,轻声道:“是杜大人。”
华书眉头先是一颦,随后扯出一丝笑容掀开车帘温声道:“杜大人怎么这时来找我?”
杜周垂下眼眸:“公主勿怪,今日议事之后臣听了点闲话,思来想去,还是应该知会公主一声,早做准备。”
华书放下车帘:“上车。”
听完杜周的汇报,华书抱着双臂往阿嫽身上一靠露出一抹冷笑。
还真是好手段啊!
这些男人们果然最清楚女人们的痛处在哪里,精准打击,毫不费力。
沉思半晌,华书抬头看向对面静坐,眼观鼻鼻观心的廷尉杜周。
杜周出身微末,乃是赫赫有名的酷吏南阳太守义纵手下的小吏,因颇具才干被荐入朝,一步步从张汤的属吏做到了如今九卿之一的廷尉。
此人年近四十,生得倒是儒雅清俊,单看样貌很难想象此人竟是酷吏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