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186)
大汉对战匈奴连续大胜,此时和谈是匈奴认栽,大汉可不算吃亏。而且就算刘彻心有疑虑,朝臣也会想方设法让他同意的。
因为匈奴求和的第一个诚意便是送还扣押的大汉使臣。
元封四年,匈奴派遣使臣出使大汉,不想当中的匈奴贵族在汉身亡,刘彻便派遣路充国一行送丧,却被匈奴以汉朝杀死匈奴贵族为由,强制扣押了路充国等使臣。
出使之事风险极高,但是却又极为重要,毕竟能够正大光明深入匈奴腹地的机会可不多。
一路远行可以勘测地形,可以观察匈奴部落分布情况,可以进入茏城与细作当面。将来若是起了战事,这些都是可以改变一场战争走向的信息,出使一趟但凡有点收获都是大功一件。
所以历来出使匈奴的都是能臣良将之后。
路充国,便是曾经的符离侯、伏波将军路博德的第二子。
当年路充国被匈奴扣押后,路家为此几度奔波,却都没能将人救回。
太初元年更是辗转得知路充国坚决不降匈奴,以至于受尽折磨。路博德的长子路安国因此大醉一场口出逆言被刘彻下狱,路博德为保长子之命,被削爵罢职。
好在陛下到底顾念路博德之功,改任强弩都尉,调至居延泽修筑居延塞。
类似的使臣比比皆是,如今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救回颇有才能的家人,这些人一定会拼命斡旋以求陛下同意的。
想到这里,华书不免想起了路风耀。
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说过,但是路风耀的出身她还是猜到了的,他应该就是路博德的长孙,路安国的长子。
武威在茏城的布局一直都是由路风耀负x责,如今想来,应该也是希望能借此救回他的季父路充国吧。
也亏得雁守疆信任他不会为了私利不顾大局。
雁守疆……
又想到了雁守疆……
她忍不住摸了下袖中的玉璧。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竭力克制自己去想雁守疆,然而许多个不经意的瞬间总能让她想起他来,想起那枚不清不楚的玉璧,想起在边郡的日子。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总之只会让她更加失落,更加厌恶在长安这种勾心斗角不得安宁的日子……
收回思绪,华书继续道:“和谈势在必行,若我所料不假,朝中还会再派使臣赴匈奴出使,大鸿胪堂邑父年纪大了,我观他有心扶持苏武,所以大约会派苏武持节出使。”
司马迁眉头一皱提醒道:“子卿可刚从武威回来没几日……”
华书扑哧一笑:“外傅还心疼上啦?”
苏武字子卿,他与司马迁年龄相仿,又都是忠直之人,素来便以知己相交。
司马迁顿时被她揶揄得涨红了脸,嗫喏几句想要反驳,最后只蹦出了一句:“有辱斯文!”
众人哈哈笑过,华书继续道:“苏武性格耿直,又是个闲不住的,只要堂邑父有这个想法,他不会推辞,所以趁着此时没定下来,你帮我把人请过来,还去南乔坊。”
司马迁瞪大了眼:“公主,少卿家里那位可不是个好打发的!”
华书白眼一翻:“我一女子,难道还会请你们喝花酒不成?”
她约在南乔坊自然是有正事!
之前翘错想让她给好友常惠安排个职务,可她思来想去都没有特别合适的地方,如今可不正是良机?
把常惠安排给苏武为副使,届时既可以帮她去一趟茏城探探虚实,又可以给常惠增加资历,再回了长安自然是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如此也算不辜负她和翘错的交情。
安排好了常惠的事情,华书还没出南乔坊的门,就被平阳侯府的侍女堵住了——刘瑰午后突然吐血昏迷。
侍女话说一半,华书根本没有心思细听,一把抢过马匹纵马而去,一路引起无数惊呼声。
青天白日,在华阳街驰马……
被留在原地的阿嫽揉了下生疼的额角,不知道明天又有多少人要参华书一个行迹浪荡,目无法度……
华书惊惧之下自然顾不得许多,她一路疾驰到了卫长公主府,也不等人通报,一路向着刘瑰卧房跑去。
“阿姊!”
她声音慌张到了极点,然而推门入内却看到刘瑰靠在榻上已经醒了过来,只是面色稍微有些苍白。
“怎么跑这么快?”
华书匆匆几步握住刘瑰的手:“初娆派人跟我说你吐血昏迷,我……”
刘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别怕。只不过是呕了点小血丝,瞧把她们吓得。”
见华书仍是一脸焦急,刘瑰转向垂手立在一旁的太医令道:“不信你问问太医令。”
华书这才注意到太医令就守在旁边,忙转过头去看他。
太医令被两人一起盯住立时一僵,停了一瞬才道:“公主不必着急,长公主是吃错了东西,微臣已给长公主行针,好生调养就无大碍。”
太医令说得轻巧,华书却瞬间变了脸色:“吃错东西?”
平阳侯府一众人等都是刘瑰的心腹,照顾刘瑰无不尽心,怎么可能在吃食上出差错?还是能让她吐血昏迷的差错?
“有人下毒?”
华书冰冷的质问声一出,守在一旁的侍女们瞬间面色苍白齐刷刷地伏跪在地。
刘瑰忙把眼看着要发火的华书拉住,轻轻地锤了她一下:“你啊!何时变得这样心急了?”
太医令也连忙解释道:“不是下毒,只是日常用的东西与……”他说到这里一顿,看向刘瑰。
“与什么?”华书见状一边追问一边迟疑地去看刘瑰,却只见对方笑颜如花地冲她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