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195)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华书带着翘错一路往椒房殿而去,快到殿门口时,落后些许的阿嫽匆匆追了上来,凑到她身旁耳语几句。
华书听完瞬间眉头一颦:“谁报给舅父的?”
阿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华书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惩罚太重了,重到足以得罪皇后和太子。
纵然阳石张狂无礼,可她终归是公主,还是在皇后膝下长大的公主,无论如何都不应如此不给皇后留情面。
刘彻怎么会下这样的口谕?
翘错见状连忙追问发生了什么事,华书收起不解安抚了她两句,才带着人继续往殿内去。
椒房殿熏香依旧,卫子夫也恢复了那副雍容沉静、母仪天下的模样。
“臣女华书,携解忧公主参见皇后,愿皇后凤体安泰,仙寿永昌。”
“过来吧,你这孩子最近虚礼越发多了。”
卫子夫笑着对华书招了招手,随后目光转向她身侧低眉顺眼,却难掩绝色的翘错身上,停了一瞬问道:“这是?”
华书笑意盈盈地走到卫子夫身侧,亲昵地挨着她坐下:“舅母,这是故楚王刘戊之孙刘解忧,舅父欲封她为‘解忧公主’,不日和亲乌孙。”
卫子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后更加细致地对着翘错打量起来。
解忧顺势再次叩首见礼:“臣女刘解忧,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长乐无极。”
卫子夫沉默半晌,才侧首去看华书:“你举荐的?”
华书双眼一眨:“果然逃不过舅母法眼!咱们宗室女x虽多,可合适的不愿意去,愿意去的又不合适,儿臣哪里舍得舅父舅母为此忧心,所以特来给舅母分忧。人呢,舅父已经见过了,就差舅母点头了。”
卫子夫眸光一闪,带着点调笑的语气问她:“陛下都同意了,还来问本宫做什么?”
华书笑眯眯地膝行两步,给卫子夫锤了锤肩膀,恭维道:“舅父可亲口说了,册封公主也好,许嫁乌孙也罢,都是关乎大汉体统和边陲安宁的国之重事,岂可马虎?自然是得由舅母这个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亲自掌眼、操持安排才最是稳妥周全。”
这话一说完,卫子夫就被她逗得笑出了声,随后她再次转向翘错,状似满意地点了点头:
“容色倾城倒也罢了,难得的是这周身不卑不亢的气度,不愧是我们刘姓血脉,就算流落民间也这么出挑。好孩子,你也过来坐吧。”
“喏。”
翘错恭敬地见了礼,来到卫子夫另一侧坐下,卫子夫详细问了她家中人口和近些年的情况。
听翘错说到自己流落乐府,她还露出几分心疼,好生安慰了一番:“人贵在自重,出身经历都是次要的,你如此懂事知礼,将来自然也有好前程等着你。”
“这几日,你便先在宫中住下,待到吉日正式册封,之后也要从宫中出嫁。”说着,卫子夫转头吩咐大长秋,“解忧在宫中的一应用度,一律按长公主例。”
“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
卫子夫这才再次转回华书,笑道:“你今日也在宫中住下吧,陪她熟悉熟悉宫规礼仪,免得她初来乍到,心中不安。”
华书立刻委屈地撇了下嘴:“我还道舅母这是想我了才让我在宫中小住,原来是沾了解忧的光,果然是‘一代新人胜旧人’啊……”
卫子夫被她逗乐,忍不住笑骂道:“你这猴崽子,越发没正形了,你三五日的就来请安,我见都见不过来,有甚可想的?”
她嫌弃地推了推华书:“快快带人下去安置吧!”
“喏,儿臣遵命。”
华书笑嘻嘻地应了,带着翘错告退离去。
两人身影自殿门口消失,卫子夫脸上温和的笑意尚未完全敛去,大长秋已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阳石胡言乱语被重罚之事禀报了一遍。
卫子夫的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再次向着华书离开的方向看去,良久不动,殿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华书牵着翘错的手,步履从容地离开椒房殿,然而随着身后殿门闭合,她脸上小女儿家的娇憨之色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她沉默地走在宫道上,步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翘错敏锐地察觉到了华书的变化,心中也跟着一紧。她安静地跟着,没有多问,只是将华书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直到两人进入安排好宫室,华书屏退所有宫人,合上沉重的殿门,才转过身看向翘错,神色满是疲惫和忧虑。
“翘错,”她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方才,阳石被责罚了。”
翘错一怔,想起了阳石那嚣张跋扈的样子,问道:“被责罚了?皇后娘娘责罚她了?”
“不,”华书摇了摇头,眼中寒光一闪,“是陛下。陛下金口,罚她在宗庙外跪一日,着打戒尺十下,还要禁足一个月,无诏不得出。”
“什么?!”翘错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虽初入宫廷,但也明白这惩罚的分量,对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而言,当众被罚跪宗庙、受戒尺之刑,简直是奇耻大辱。
“怎会如此之重?!她……她不过是对我有误解才出言不逊,你已经责罚过了啊。”
华书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警惕地向外扫视一遍:
“这惩罚不仅重且来得也太快了,我怀疑宫中有人借机挑拨我和皇后的关系,只是不知道对方是想要借我对付皇后,还是要借皇后来对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