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196)
“方才我刻意奉承皇后,且态度亲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和关系,但是这次罚得太重了,只怕没那么容易一笔带过。”
她回头看着翘错:“现在,皇后一定已经知道了阳石被罚的消息,而我又不能在宫中久留,最多明日就得离开皇宫……”
“翘错,抱歉,是我连累了你,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难了。”
翘错的心沉了下去,但经历了这许多事情,她骨子里的坚韧反而被彻底激发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慌乱逐渐变得沉静而坚定。
她扬起一个带着几分决绝和自嘲的笑:“说什么连不连累的?这不正是我自己选的路吗?乌孙的龙潭虎穴我都敢闯,难道还怕这长安宫闱里的几道暗流?”
翘错回握住华书的手,力道坚定:“你放心,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寻求庇护的翘错了,我现在是刘解忧,是大汉的和亲公主!”
昏黄的宫灯下,华书凝视着翘错——
不,凝视着大汉的和亲公主:刘解忧!
她看着她,终于卸下了这两日的忧心忡忡,换上了钦佩与赞赏。
自今日起,她不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了,她即将要为大汉在边塞撑起一道屏障,她是大汉在乌孙的脊梁!
第155章 相亲
第二日,阳石公主被陛下重罚的消息在长安城不胫而走,立时引起轩然大波。
消息传到孟青妍耳中,她略一思忖便意识到不对,当即递了牌子求见卫子夫,想要接华书回府。
卫子夫闻言顿时眉头一皱,孟青妍忙垂首补充道:“娘娘知道的,陛下忧心公主婚事,责令臣妇选了几个郎君给公主相看,她爱玩惯了,一直不愿意去见,如今更是躲到娘娘这里来了。”
孟青妍摇了摇头,又叹气道:“臣妇今日去见了长公主,被好一顿念叨,便只能来求娘娘了。”
听孟青妍说到华书的婚事,卫子夫紧锁的眉心突然一松,露出一点笑意来:“女儿家贪恋父母不愿嫁人也是常事,孟夫人可不要苛责她。”
孟青妍失笑一声附和道:“这满家里谁敢苛责她?臣妇只怕有娘娘疼惜护着,她更要闹人了。”
一君一臣和和睦睦地笑谈着,华书也被人引了过来。
卫子夫忙对着她招了招手:“你这孩子,终身大事也敢耽搁?快随孟夫人回去吧。”
华书侧首与孟青妍对视一眼,立刻了然,脸上顿时露出不情愿,扯着卫子夫的衣袖道:“舅母昨日还说留我多住几日……”
卫子夫的笑意更深了些:“少拿本宫当挡箭牌,如今再没有比这个更要紧的事了。”
华书这才不情不愿地应喏,向卫子夫行了一礼转身跟着孟青妍往外走。
刚出了殿门,她脚步突然顿住,又小步快走地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不安,声音也低了下去:
“舅母……我听说阳石阿姊的事了,舅母是不是生阿书气了?”
也不等卫子夫回答,她语速加快,带着自责道:“舅母生气也是应该的!阳石阿姊是同我一起长大的血亲,我不该行事过激,不给她留情面,害得这事传到舅父耳朵里,让阿姊受了这么重的责罚。”
她眼圈微微泛红,语气也越发低落:“舅母,阿书知道错了……不过这事也是古怪,怎么会那么快就传到舅父耳朵里了呢?”
卫子夫闻言神色微变,但很快就收了回来,她轻轻叹了口气:“舅母是生气,但不是气你。”
“阳石也是在议亲的人了,却还是这般不知轻重,屡教不改,这才惹下大祸。陛下责罚她,一是她咎由自取,二呢,也是想好好规正一下她的性子,否则将来要被人笑咱们皇室姊妹不睦的。”
她伸出手,虚虚地拍了拍华书的手背:“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舅母看着长大的,跟你阿姊是一样的,原以为咱们还有另一段缘分,如今……”
她话语微顿,掠过那未能成真的太子妃之缘:“咱们虽然做不了姑媳,但情分还在,你也不要因为这事与舅母生分,可明白?”
华书认真地点了点头,卫子夫脸上终于恢复了笑容:“明白就好。”卫子夫又顿了一下补充道,“关于你的亲事,舅母可也想跟你亲上加亲的,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华书顿时红了脸,小手一甩:“舅母快别说了,阿书告退。”
看着华书二人身影渐渐远去,椒房殿恢复了一片沉寂。
大长秋无声地靠近,低声道:“娘娘,临尘x公主方才那番话,到底是是真心还是假意?”
卫子夫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指尖摩挲良久才缓缓道:“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她的态度是表明了并不想跟本宫起冲突,至少目前还能相安无事。”
她们本就没有利益冲突,纵然有拒婚一事,可只要刘瑰还在一日,华书就不会和太子为难。
更重要的是,她们也不能有冲突,难道真要逼得将来刘据继位,杀了‘天之骄女’来祭天吗?
这个骂名,可不是那么好担的。
“不过,”卫子夫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她视线扫过殿内,声音压得极低,却仿佛山雨欲来,“华书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
“本宫还真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皇宫里,竟有人胆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借刀杀人、挑拨离间的把戏。”
“果然,”她一字一顿,“稍有姑息,便会养、奸!”
大长秋面不改色,应喏道:“奴婢明白了。”
走出椒房殿,华书一路沉思未发一语,孟青妍也默契地没有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