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自然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安谙心里的地位，她看着华书这副不驯的模样实在愁得脑袋疼，若不是四周外人颇多，她非得拧着华书的耳朵好好教训一通。

紧紧握着华书的手腕，刘瑰把人押送到了猎场边缘一处视野开阔，装饰雅致的观景亭中，而阳石、鄂邑和夷安三位公主，已经乖顺地坐在亭中了。

亭子四周早早围了一层薄纱，从内向外看视线不受阻隔，从外向内却只能隐约看到几抹倩影，可见费了不少心思。

亭中并排铺着柔软的锦垫，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瓜果。微风拂过，带来远处猎场的喧嚣，更衬得亭中一片岁月静好。

只是华书一来，这份‘岁月静好’瞬间僵住了。

阳石当日口出污言，被刘彻重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鄂邑与夷安两人又知道此事与华书脱不开关联，此时瞧见她也不免尴尬，一时坐立不安起来，遑论事件中心的阳石本人了。

华书心中也有一丝丝歉疚，毕竟阳石虽然嘴巴坏了些，但当日明显是有人借机挑拨离间，才导致阳石被重罚，她本身是罪不至此的。

因而，她全当自己没看到阳石铁青的脸色，故意往她身边一坐，拿起一枚林檎果就削起皮来，三两下片成几瓣放在了阳石身前的盘子里。

阳石见鬼了一般盯着眼前的果子，突然就涨红了脸，咬牙切齿道：“你害我成了整个长安城的笑柄，几块水果就想糊弄过去？”

华书眉头一挑，拿起小银叉子插起一块塞到了嘴里，咬得咔咔作响：“不吃算了，我自己吃。”

见她还要继续伸手，阳石更怒了，一把夺过盘子摔到地上：“扔了也不给你吃！”

华书心中啧啧两声暗道这傻子有台阶也不知道下，且等着后面再挨训吧。

她不再搭理阳石，往刘瑰身边又靠了靠，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几，目光频频飘向亭外牵着马的身影，心中像有猫爪在挠。

刘瑰将她的焦躁看在眼里，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拿起一块精致的梅花糕递到她嘴边逗她：“喏，吃块点心，比骑马有趣多了。”

华书气呼呼地就着刘瑰的手一口咬下去，满嘴的甜蜜也盖不住心底的酸涩。

正在这时，皇后身边的大长秋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对着刘瑰恭敬行礼：“长公主殿下，皇后娘娘驾临上林苑了，此刻在兰泽殿歇息，传长公主带着小皇孙过去说话呢。”

“皇后舅母来了？”华书有些意外，昨日听说卫子夫身体不适不来了。

大长秋含笑点头：“正是。娘娘前个略感风寒，本不欲劳动，可听闻这边热闹，又惦记着长公主和小皇孙，昨日下午便起驾过来了，只是没有张扬。”

阳石一听，立刻热切地站起身：“母后来了？我也去给母后请安。”

大长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转向阳石，语气虽恭敬却带着些疏离：“三公主稍安。皇后娘娘只传召了长公主与小皇孙，并未召见三公主，三公主且在此安心赏景吧。”

这话一出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阳石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悻悻地坐了回去。

刘瑰闻言眸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缓慢地整理起衣裙，在大长秋快要忍不住催促时，才慢悠悠地起身。

她刚要走，又猛地想起什么，倏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住华书，带着十二万分的郑重：“你不许骑马！”

华书：“……”

刘瑰那眼神，仿佛华书只要敢说个不字，她立刻就能把人绑起来。

华书噘着嘴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啦，不骑。”

刘瑰见她不像是敷衍，这才放下心来，领着曹宗随大长秋而去。

刘瑰和大长秋一走，阳石立刻像挣脱了束缚，对着准备解开臂鞲的华书狠狠翻了个白眼，尖酸的嗓音刻意拔高，阴阳怪气道：

“嗤！装得可真像！平日里尾巴翘到天上去，在阿姊面前倒乖得像只鹌鹑。哼，虚伪！惯会装模作样！”

华书解臂鞲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阳石。

见华书不接招，阳石像是得了鼓励，下巴抬得更高，目光扫过华书一身利落的骑装，恶意几乎要溢出来：“穿得倒是人模人样，可惜白费心思，还不是得乖乖在这儿坐着当摆设？”

“有些人啊，不晓得跑什么化外之地野了大半年，如今是越发不知礼数了。”

化外之地？

华书眸光一闪，不确定阳石是知道了些什么。

阳石：“还什么齐鲁福地，堂堂儒家圣地，就养出你这样不规不矩的人来？”

华书眉头一松突然笑了起来：“屡受其损而不悟，真乃愚人也。”——吃一百次亏都长不了一次记性，果然是个傻子。

“你说谁是愚人？！”阳石瞬间炸了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从席上弹起来，张牙舞爪就要扑过去，“华书！你敢辱我？！”

亭内气氛骤然紧绷，夷安和鄂邑吓得花容失色，慌忙起身，一个扑过去紧紧抱住阳石的腰，另一个赶紧拉住华书的手臂。

“三姊！三姊息怒！莫要冲动！”鄂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书阿姊，消消气，消消气……”夷安也连声劝慰，匆匆把两人分别拉进前面的屋子里。

阳石被人死死抱住，挣扎着指向华书方向，气得浑身发抖：“她又这样！又是这副高高在上，惺惺作态的死样子！不就是仗着父皇宠她吗？有什么了不起！”

“你问她！当年学骑马，她安的什么心？好好的女红不学，非要学那等粗鄙玩意儿！她自己学也就罢了，偏生要拉上我们一起，害得本殿下从马上摔下来x，腿骨都差点摔断，到现在还留着那么长一道疤，都是她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