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213)
华书双手握拳,指尖陷入皮肉,却又发作不得。
她恨栾大这装神弄鬼之徒觊觎阿姊,却又知晓此事无转圜之地,来日阿姊还要与他朝夕相对,共度余生,自己若行事有失,最后为难的仍是阿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冷冷地谢道:“多谢乐通侯惦记。”
栾大倒是浑不在意华书的冷淡,只是双目含情地看向刘瑰:“长公主近日精神瞧着好了许多,可见临尘公主在侧,长公主甚是欢喜。”
刘瑰不咸不淡地与栾大周旋了几句,眉宇间适时地流露出些许倦怠之色。
栾大何等玲珑心思,心知有华书这尊煞神在侧,今日想与长公主培养情愫实属妄想,便识趣地告退。
临出门前,他又驻足回头看向华书,犹豫片刻才郑重道:“临尘公主虽擅骑射,然明日最好莫要策马入林,否则,恐有血光之灾临身。”
“且慢!”刘瑰顿时大惊,连忙叫住栾大,此刻她也顾不上避嫌,匆匆两步越过屏风截住他,追问道,“乐通侯此言何意?还请明示。”
“阿姊!”华书紧追其后,一把拉住刘瑰的手臂把人半护在身后,不善地看着栾大。
栾大见状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临尘公主或有不信,在下亦不强求。然大道玄奥,万事皆有因果,如今因已悄然种下,果亦将循迹而至,公主莫要逞一时意气,不顾自身安危。”
“因果?哼!”华书嗤笑一声,将栾大上下扫视一遍冷冷道,“我看这‘因’,就是你这张搬弄是非的嘴吧!”
“阿书!”刘瑰轻斥一声,把她往后一推不许她再多说,她转向栾大,语气放得更软了些,追问道:
“临尘年纪小性子急,若有冲撞还请乐通侯海涵,只是这血光之灾实在令人忧心,不知可有化解之法?只要明日不纵马入林即可?”
栾大见得刘瑰态度,失落瞬间一扫而空,他定定地看着刘瑰,含笑点头:“长公主慈爱之心,感天动地。临尘公主明日只需远离马匹,此劫自然消弭于无形。”
听到这明确的解法,刘瑰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下来,长长吁了口气:“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说完,她亲自将栾大送至殿门口,态度温和有礼,言语间满是谢意。
殿外廊下,尚未散去的几位宗室夫人和女眷,恰好目睹了卫长公主亲自送栾大出来,且神态温和亲近,不禁都面露惊讶,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人都说卫长公主不愿改适,如今看来倒不尽然,这乐通侯在长公主心中分量只怕不轻呢。
华书看着刘瑰的背影,又气又急,等刘瑰一回来,立刻迎上去抱怨道:
“阿姊!为何对他这x般客气?狂悖小人的无稽之谈,你何必信他!我在边关刀枪箭雨都闯过多少回了,我就是睡在马匹上都不可能掉下来!”
“闭嘴!”刘瑰打断她,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少见地带了几分严厉。
她拉着华书回到内室,拍着她的手背低声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是阿书,栾大确有神异之处,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而且,这事儿事关你的安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赌不起!明日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想吃烤肉,我让人烤好了给你送来,吃多少都行,就是不许碰马!”
华书气鼓鼓地撇撇嘴,心里满是不服。
她自认骑术精湛,身手敏捷,在真正的战场上与匈奴搏杀都未曾受过重伤,岂会在这皇家猎场里栽个跟头?
栾大这‘血光之灾’的预言,在她看来就是赤裸裸的诅咒和恐吓,是对她能力的蔑视!要是真听了他的话而畏惧到马都不敢碰,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越想越气,华书恨恨地咬了咬牙,让她忍下这口气,可比什么都难受!
第165章 拌嘴
翌日。
春日暖阳初升,林间间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空气中也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教人顿时心旷神怡。
而猎场上一早就热闹起来,马匹嘶鸣与众人谈笑声不绝于耳。
华书今日穿了一身朱红色衣衫,长发高高束起,明明是非常娇艳的颜色,却被她硬生生穿出英姿飒爽的感觉来,一行一动莫不惹人注目。
趁着阳石等人缠住刘瑰,华书悄悄避开刘瑰视线,溜到一处僻静角落里,安谙早已等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阿黄的缰绳,俏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公主……”安谙看着华书跃跃欲试的模样,愁眉苦脸道,“真要骑啊?那乐通侯的话听着怪瘆人的,长公主说得也在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要不……咱们再想想?”
安谙劝说的声音都带着颤,紧紧揪着缰绳不愿松手。
华书英气的眉头一挑,抬脚踢了踢安谙挡住马镫的脚:“你是主子我是主子?”
安谙委屈地瘪了下嘴:“主子也不能不讲理啊……”
“扑哧。”
一旁的阿嫽抱着臂嗤笑出声,她面上倒是一派镇定,甚至还带了点看戏的笑意,慢悠悠道:“慌什么?公主想骑是一回事,能不能骑可就要看长公主放不放人了。”
说着,阿嫽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安谙顺着阿嫽视线望去,顿时眼睛一亮,只见刘瑰已经摆脱了阳石等人,此时带着初娆正站在树下,一脸怒气死死盯着华书。
华书被刘瑰一盯立时泄了气,幽怨地看了安谙和阿嫽一眼后,才顺从地向着刘瑰走去。
安谙终于松了口气,一边追过去一边感叹道:“还得是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