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212)
第164章 血光
“混账!”
此话一出,公孙敬声险些怒急拔剑,他生平最恨的,便是被人指摘靠父祖余荫!
卫不疑对此倒是不甚在意,连忙按着人劝慰起来,偏旁边有个不知好歹的韩曾火上浇油:
“当真是嚣张至极!你们怕是不晓得,她自己跋扈也就罢了,如今更是带得长安城里的女郎们都眼高于顶!”
“前些日子,我与中大夫家的女郎相看,她竟敢说什么‘虽不及临尘公主,但也算通晓诗书’,还指摘我纨绔跋扈,一无是处,不过是仰仗祖上余荫。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中大夫之女,也敢对我的家世置喙?”
韩曾见公孙敬声对此认同不已,恶狠狠地盯着华书车架消失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听说她对自己的骑射功夫颇为自负?她的马匹也牵后头去了吧?莫不如咱们给她点教训!”
卫不疑闻言眉头骤然紧锁,厉声呵斥道:“大胆!韩曾,你敢谋害临尘公主?!”
说话之人是按道侯韩说之子,他祖上是开国功臣韩王信,本就自视甚高,如今按道侯为将帅攻打匈奴,导致他更是不可一世。
韩曾一时气愤说出这话,被卫不疑一喝止,立刻意识到不对,忙认错道:“属下失言!”
公孙敬声白眼一翻:“韩曾不过一时气愤,不疑你急什么?说到底还不是那华书不得人心!”
卫不疑眉头一拧:“敬声!”
公孙敬声摆摆手:“好了好了!陛下和卫长公主的眼珠子,谁还敢动她?说说罢了!”
卫不疑扫视一圈,见他们没有什么异色,这才作罢。
上林苑内有离宫七十所,可容纳千乘万骑,冗长的队伍陆续到达,一时热闹非凡。
校猎首日多是准备,检查马具兵刃,修整半日,真正的角逐要待明日。
不过说是休整,但百官云集,世家子弟汇聚,正是联络攀谈的好时机,众人免不了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高谈阔论一番。
华书一路奔波,与刘瑰一起带着曹宗向刘彻请过安,便先回了侧殿歇息。
自然,刘瑰需要静养,华书却是想避开众人,盖因满场都是往华府递过拜帖,意图结亲的郎君,光是迎着这些人或探究或热切的目光,就让人头皮发麻!
方才华书甫一下车,周围人的目光便如影随形,议论之声隐隐可闻,着实烦人。避开他们少生事端,还能得几分清净。
然而有些人越想避开,越是避之不及。
华书正凑在刘瑰面前央着她给自己束袖,她觍着脸撒娇讨赏,直逗得刘瑰止不住地笑,两只臂鞲绑了半天也没绑好。
两人笑闹之间气氛温馨不已,初娆却突然掀帘进来,面露踌躇。
刘瑰眉头微颦敛了笑意:“何事?”
初娆无奈低声道:“乐通侯……求见长公主。”
华书面上笑容瞬间消失,她咔咔两下解开好不容易束了一半的臂鞲,哐的一声扔在地上,板着脸长袖一拂,震出猎猎之声,眉宇之间露出几分肖似刘彻的冷峻威仪。
她高声道:“长公主一路疲累已经睡下了,便由我代她见一见这位乐通侯吧!”
“阿书!不许胡闹。”刘瑰连忙制止。
华书这满腔怒气还没发泄出来,就被刘瑰压了下去,一时气急:“难不成阿姊还真要亲自见他?还没当上驸马呢,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刘瑰叹了口气:“父皇在此,他若不允,栾大岂敢来扰?你若实在不放心,就与我一同见他。”
华书就是恨得牙根痒痒,也不敢违逆刘彻的意思,她只能强压下怒火,黑沉着脸跟在刘瑰身侧。
上林苑离宫虽比不得皇宫宏伟,但布局精巧,功能分明。一扇阔大的紫檀木屏风将内室与外间隔开,华书与刘瑰在主位坐定,方召栾大入内。
屏风在前,倒映出栾大高大的身影,即使华书对此人厌恶到了极点,也不得不承认,单说外表,他确实称得上光鲜,是与文人、武将截然不同的气质,确实有几分世外之人落凡尘的感觉。
然而只要想到这人不日将要迎娶自己视若珍宝的阿姊,华书恨不能啖其血肉。
栾大几步走到近前,视线微不可察地扫了华书一眼,才转向刘瑰躬身行礼:“臣栾大,见过长公主、临尘公主殿下。”
华书紧锁着眉想要寻点错失把栾大撵出去,可此人却行止有度,仪态也无可挑剔,磨了磨牙也只能忍住。
“乐通侯免礼。”刘瑰微微抬手,声音平静无波。
“谢长公主。”栾大含笑起身,随后将手中锦盒奉上,“臣偶然得了一对东珠,甚是华美,思来想去,唯有长公主这般丽质天成、风华无双的人才配得上,特此献上,聊表寸心。”
初娆见刘瑰点头,上前两步接过锦盒奉于刘瑰,刘瑰随意地打开锦盒扫了一眼,却瞬间色变,迅速接过锦盒,单手压在盒盖上。
华书眉头一蹙,探问地看向刘瑰,刘瑰僵着脸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手却不自觉地抓得更紧了些。
殿下栾大却仿佛并不意外,他面上含笑轻声道:“长公主喜欢就好,臣之心意,唯愿长公主得偿所愿。”
刘瑰面色微红,声音也柔和下来:“乐通侯有心了。”
眼见刘瑰态度大变,华书虽不明白缘由,可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恨不得一脚踢翻屏风,把这人摁住痛揍一顿。
这时,栾大又拿出另外一只盒子对着华书道:“臣听闻临尘公主素喜骑射,在下不才,略通机巧,亲手制得一副袖箭,小巧玲珑,颇有趣致,献于殿下把玩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