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华书与他们夫妇亲近，旁人见了都是能躲都躲，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琢此刻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踌躇在原地，目光在华书脸上流连不去。

刘瑰见状，眸中含笑看向华书，华书忙收了那点看陈琢吃瘪的得意：“晚些时候我去寻你。”随即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

陈琢只得一脸失落，悻悻地打马离去。

随从忙上前两步轻声劝慰道：“郎君宽心，仆打听过了，孟夫人安排的那些郎君，公主一个也没瞧上眼。好些个还被公主冷言嘲讽，终究没人比得上郎君与公主自小的情分。”

陈琢面上再不复先时雀跃，满是阴霾：“可我听说，她当初见了张安世整整四次，更是约了张安世陪她一起去送解忧公主。”

随从心中咯噔一下，忙继续劝慰：“可之后公主就再也没见过他，可见公主对他无意。”

陈琢神色晦明，鼻间重重哼了一声，猛地一甩缰绳，骏马嘶鸣着加速奔向前方。

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注2】

皇家猎场上林苑，风光冠绝天下，即便不为狩猎，单是徜徉其间，领略这五日春光，亦是人生乐事。

因此，除了那些以图在校猎中一鸣惊人的世家郎君，队伍中也不乏众多正值妙龄的世家女郎，如此绝佳的交际场合，焉知不能觅得乘龙快婿？

一时间，香车宝马络绎，环佩叮咚，莺声燕语，香风阵阵，为这尚武的猎场平添了无限旖旎。

郎君们不免交头接耳细数着：某家女郎性情温婉，某家女郎书法超群，某家女郎容色倾城，某家女郎已有婚配，某家女郎待字闺中……

然而，身处众位郎君前列，为天子开路的太仆公孙敬声，却全然没有这份闲情逸致。

母亲卫少儿上赶着跑去华府替他说亲，已经让他自觉颜面扫地了，更可气的是，他左等右等，也不见双亲知会他去和华书见面。

霍光、张安世、杜伯年……华书见了一个又一个也没轮到他，他才意识到华书居然敢瞧不上他，连个相看的机会都不给！

这些日子，他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凡是听到嗤笑声，他就忍不住要回过身来怒目而视。

公孙敬声一行早早抵达，驻马而立。瞥见华书与刘瑰的车驾缓缓驶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牙根几乎咬碎。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下属左源，咬牙切齿：“听说……你也去和临尘公主相看了？”

左源闻言顿时周身一僵。

他是大司农桑弘羊之甥，确实曾被安排与华书相看了一回，本来还有点暗自窃喜，可瞧见公孙敬声这恼怒的模样，哪里不晓得自己一个回答不慎，立刻就得罪了顶头上司。

左源慌忙解释道：“太仆明鉴！孟夫人哪里瞧得上我，当时我大母上门，是给我大兄说亲，因他师从孟博士，有这么一分情面孟夫人勉强给了个机会，可我大兄心有所属，抵死不从，家母就动了歪主意，硬要我去碰碰运气，差点被公主的侍女打将出来……”

左源大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公孙敬声不屑与之相较，又得知左源亦是碰了一鼻子灰，终于脸色稍霁，但嘴上依旧刻薄不饶人：

“哼！得了吧，平日里我就告诫尔等，这华书骄纵自大，狡狯难缠，不好相与，你们倒好，当着我的面应和，背地里削尖了脑袋往她跟前凑，没出息！”

眼见众人面色都有点难看，卫不疑适时出来打圆场：“好了敬声，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年纪轻轻便官至九卿，父亲是当朝丞相，母亲出自卫氏后族，自是不愁没有好女郎青睐。”

旁人笑着打趣道：“不疑，你这话是说敬声呢，还是说你自己啊？”

众人立时哄笑起来，不论是卫不疑还是公孙敬声，都是长安城里炙手可热的后起之秀，前途不可限量，纵然在华书这里碰了壁，也依旧是无数闺秀梦寐以求的佳婿。

这时，另有一人按捺不住好奇问道：“说真的，我也纳闷，这临尘公主挑选夫婿，不疑，卫登，敬声还有陈琢，哪个不是家世显赫，仪表堂堂，又与她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怎么一个也不见她相看？”

这话问到了众人心坎上，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唯一‘有幸’与华书有过短暂接触的左源身上。

左源：“……”

左源叫苦不迭，他不想说啊，这话说出来，怕是要得罪一片人！

但在场诸人无不对华书的择偶标准充满好奇，哪里肯轻易放过他？

被逼问不过，左源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我见了临尘公主刚自报家门，就被她身边一个伶牙俐齿的侍女骂了出来，说我们家挂羊头卖狗肉，报的是美玉，来的是顽石……”

“倒是另一个侍女劝住了，临尘公主这才勉强赏脸，问了我几句。我见她也瞧不上我，一时好奇，就斗胆问了一嘴，也不知是不是被我气得很了……”

说到此处，左源吞了下口水尴尬一笑：“你们就当听个玩笑，可不许当真啊。咳，她当时冷笑一声，说：‘我华书何须家世显赫的膏粱子弟妆点自身？仗着那点父祖荫庇便沾沾自喜的庸才，也配与我同席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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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春以蒐（sou）振旅，秋以狝（xian）治兵。出自《齐语》，意思就是春天借‘蒐’（春猎）来整顿队伍、振奋军威，秋天借‘狝’（秋猎）来训练军队，修治兵事。

注2：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出自《上林赋》，描x写皇家猎场上林苑景色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