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210)
众将轰然应诺,举碗仰头,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胸腔中化作一团火焰,驱散了部分严寒,也点燃了沉寂的战意。
气氛稍缓,兵士们开始分食娇耳。
路风耀嚼着流油的肉馅,却忍不住感叹道:“这娇耳滋味虽好,却总不如孟疏在时……”
“可不是,”秦泰接口,眼中流露出怀念,“毕竟那西域香料珍贵,他走了咱们哪里还有得用啊……”
季尉:“唉,真是,符先生去了,孟疏也走了,营里都冷清了不少,现在想看个兵书都没人给讲了。”
木跃程闻言对着季尉肩膀一撞:“你问将军去啊。”
季尉扫了雁守疆一眼,随后白眼一翻:“问他?自从孟疏走了,整日里就跟丢了魂一样,要不是讨论战事的时候还是原来那样,我真怀疑将军是被人施了法!”
“还真是,方才还慷慨激昂地,现在又开始发呆……”
雁守疆听着众人的议论,却没有任何表情。他手指抚过胸前衣襟,那里贴身藏着一方布帛,上面是某人熟悉的字迹,带着长安远道而来的墨香与未尽的话语。
想她吗?
自然是想的。
想她此刻在繁华的长安,是否安然?是否,也如同他一般,在某个角落,念着这苦寒的边塞?
-----------------------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内容偏过渡,浅铺了一些后期的伏笔,可能不是那么有趣,马上就来大戏份啦~[求你了]
第163章 春蒐
时间如梭,转眼之间冬去春来,边塞大军出征匈奴已有一月之久,而华书借着相看需要多相处的名义,不断拖延着择亲步伐,孟青妍和刘瑰瞧着无奈,却也别无它法。
不过,刘彻近来因栾大寻仙归来,精力都放在了修行上,便没有太关注华书,也说不上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至于对此事最忧心的群臣……
怎么说呢,看着华书为了议亲的事焦头烂额,没工夫搭理他们,也没心思掺和政事,众位被华书嘲讽过的朝臣们,莫名地还有些熨帖。
是以,这个事就这么微妙地平衡了下来。
自然,根源在于不管是北征匈奴也好,西征大宛也好,都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朝臣的注意力,若是满朝文武放着正事不理,天天盯着公主议亲,只怕他们的官位也就坐到头了。
此外还有一件要紧事:春蒐将至。
春以搜振旅,秋以狝治兵。【注1】
春蒐,乃是春季的校猎盛典,是天子演练骑兵、选拔将才的沙场缩影。
早些年,刘彻正值壮年,意气风发,一年四季的狩猎——春蒐、夏苗、秋狝、冬狩,必要择其二三而办。
这几年虽略减了频次,一年一场却是不曾或缺,若无意外,首选总是秋狝,毕竟金秋乃是丰收之x季,府库充盈,山野间的猎物也膘肥体壮,正可一展大汉神威。
不过今岁因北征、西征两场大战,大汉尚武之风愈甚,刘彻便决定重启春蒐,以彰大汉天威。
校猎乃是模拟骑兵作战的一种方式,每年都有将官在校猎中脱颖而出,得陛下奖赏与信重。
譬如雁守疆之父雁郑,原名郑严,当年不过是南越王赵婴齐在长安为质时的护卫,正是在校猎活动中一箭穿空,射下一只大雁,才得了刘彻青眼,赐姓为雁。
更因此机缘博得了美人青睐,迎娶了王太傅长女,与天子做了连襟,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便是大司马卫青、冠军侯霍去病也都曾在校猎中崭露锋芒,是以,但凡自恃有几分本领的将官,谁不盼着在校猎场上搏一个前程似锦?
春蒐出发之日,华书早早前往平阳侯府接上刘瑰与曹宗,便一同前往宫门口恭候圣驾。
宫门外,羽林卫阵列整齐划一,浩浩汤汤排列在侧,天子御驾居中,八匹骏马昂首挺胸,拉动着那雕龙描金、极尽华贵的车辇。金线绣就的车盖沉稳而炫目,两侧重甲骑兵如铁壁护卫,声势浩大。
时辰已至,刘彻一声令下,万千兵卫齐声应和,呼声直入云霄,撼天震地,将大汉的尚武风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华书今日并未骑马,而是安静地坐在车内,摆弄着从武威带回来的各色香料,对刘瑰笑道:
“阿姊,这些是我从武威带来的香料,烤肉时撒上,香气能飘出十里!一会儿我去猎只野鸡,再打只狍子回来,咱们寻个清净地儿烤肉吃酒,岂不快活?”
刘瑰闻言唇角轻扬,莞尔一笑的刹那芳华如春水初绽,映得车内都亮了几分,看得华书一时竟有些怔忡。
她满脸都是对美色的沉迷:“果然,我就应该带着阿姊出来走动,否则如何得见如此美景……”
“叩叩。”两声轻响敲在车壁上,打断了华书的险些流下的口水,她掀帘望去,只见昭平君陈琢骑在马上,笑意盈盈:“咦?今日怎么躲到车里来了?”
华书唇角勾出一抹坏笑,一边往侧向里让了三分,一边轻轻叩了一下车窗,示意他往里面看。
陈琢探头一瞥,脸上的嬉笑瞬间敛去,立刻挺直腰背,肃然道:“阿姊也在啊……见过阿姊!”
刘瑰淡然笑道:“许久不见阿琢,今日春蒐百官皆在,可要谨言慎行,不得胡闹。”
“是……”
陈琢顶着一张僵直的脸连声称喏,华书眼角眉梢的幸灾乐祸更浓了三分。
卫长公主刘瑰端庄姝丽,本也算关怀弟妹,偏她早早嫁了曹襄。
曹襄大他们十余岁,文韬武略,样样拔尖,不知成了多少勋贵子弟成长路上挥之不去的‘别人家的孩子,底下的弟弟们,伴随着那句’看看你曹家兄长‘,挨过的家法藤条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