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昭昭(223)
场上瞬间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刘彻此时怒极反而不露声色,不紧不慢往后一靠:“继续说。”
太医令:“臣嗅到一丝极淡,却绝无可能错认的‘毒芹’粉末气味。毒芹,形似野芹,根茎有剧毒,尤以根茎汁液为甚,故又名‘毒人参’、‘走马芹’,人或牲畜误食,顷刻间便会引发全身剧烈痉挛,痛苦不堪,状若疯狂,重者心肺衰竭而亡!”
“臣推断,应是有人将研磨极细的毒芹粉末,趁人不备撒在了此马的面部!马匹奔跑呼吸之间,毒粉入了口鼻,药性发作迅猛,才会导致其骤然失控发狂!”
刘彻面色冰寒一言不发,太子刘据连忙追问道:“那这马为何现下还好好的?”
太医令回道:“这粉末吸入不多,且此马体质强健,毒性随其剧烈挣扎和汗水排出,已逐渐消散。若非雁女郎察觉马匹有异,只怕再过半日,毒性散尽,便当真寻不到半点痕迹,只能归咎于意外惊马了。”
不是意外!是投毒!
殿内立时一片死寂,刘据脸色一变,反应极快地命令道:“快把陛下的御马牵过来,仔细查验!”
又是‘哄’的一声,众人视线聚焦在御马上,莫不恐惧得两股战战。
太医令不敢怠慢,紧张地吞了下口水,一番检查下来才终于松了口气:“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御马周身无恙,口鼻处亦无异味,并未中毒。”
刘据闻言紧绷的神经稍松,面色却依然阴沉,他转向刘彻道:“如此说来倒不是刺杀父皇,而是冲着阿书去的。”
刘据此话一出,场上众人均面色稍霁,唯有公孙敬声、卫不疑等人脸色骤变,一齐看向韩曾。
韩曾被几人锐利的目光盯住,顿时如坠冰窟,他猛地想起来自己昨日激愤之下的狂言,惊恐地瞪大双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尖叫出声:“不是我!”
公孙敬声虽下意识看向韩曾,但很快便断定,以这蠢货的胆量,绝不敢在御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可谁承想韩曾竟慌乱至此,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抬起一脚踹在了他身上:“蠢货!”
不打自招,简直愚蠢透顶!
卫不疑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心下暗叹:现下不是你也得是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出列道:“陛下,韩曾此人,昨日确因私怨口出狂言,曾扬言欲对临尘公主施以教训,言语间也曾提及公主坐骑。臣等当即厉声喝止,韩曾亦惶恐认错,臣等念其年轻气盛,一时糊涂,便未及时上报。此乃臣等失察之过,愿领责罚!”
公孙敬声几人也连忙跟着出列,跪倒在地,齐声道:“不疑所言句句属实,臣等亦有失察之罪,请陛下降罪!”
陈琢本就因华书重伤而忧心如焚,此刻听到竟是韩曾所为,满腔的担忧与后怕瞬间化作滔天怒火!
“你这该死的畜生!”
他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猛地弹起,一脚就把韩曾踢出三米开外,韩曾仓皇之间想要躲避,被霍光一把按下。
韩曾痛得蜷缩在地,涕泪横流,徒劳地挣扎哭喊:“冤枉!陛下明鉴!臣冤枉啊!臣只是说说气话,臣不敢,臣没做啊……”
奈何这喊冤声苍白无力,很快,他便被如狼似虎的侍卫堵住嘴,像拖死狗般拖了下去,只留下绝望的呜咽声回荡。
刘彻面色阴沉如水,冷眼看着陈琢发泄怒火,直到韩曾被拖走,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少年英才,最终落在太子刘据身上,漠然地挥了挥手。
刘据难堪地咬了下牙,殿中所跪之人莫不与他有所关联,刘彻此举是要他亲手处置,以示公正无私。
可其他人还好说,韩曾实在难处理。如今按道侯韩说领兵攻打匈奴,此时下令诛杀其子,怎么看都是难以周全之事。
若是刘彻颁下处罚,他还能以按道侯攻打匈奴为由请旨宽恕,可如今刘彻要他处理,便是打定主意要重罚了。
刘据心中苦涩,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声音冷肃地宣判:
“韩曾,心怀怨怼,胆大包天,竟敢谋害公主,其心可诛!其行当斩!即刻押入寺互狱,严加审讯,待查清同党,择日明正典刑!”
“公孙敬声,身为太仆,御下不严,致使狂徒有机可乘,带累陛下受惊,公主重伤,罪责难逃!着重责十杖,罚俸一年!降职一级,暂留原职以观后效!”
“其余四人,明知韩曾心怀歹意,口出狂言,却知情不报,包庇纵容,着重责五杖,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臣等领旨谢恩。”公孙敬声脸色灰败,忍着屈辱叩首,卫不疑等人也一同叩谢皇恩。
处置完毕,刘据略一思索,对着雁守真道:“雁氏女郎,发现此案线索有功,赐钱十万,绢百匹,以作嘉奖。”
雁守真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居然还能得奖赏,瞬间瞪大双眼,怔愣片刻才惊喜地跪下叩谢圣恩。
赏惩完毕,刘据回头躬身看向刘彻。
刘彻面色稍霁,算是认可了刘据的处置。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下首还跪着的雁守真,见她生得娇俏可爱,心下想到华书,更是多了几分喜欢:
“你父兄皆是朕之肱骨,忠勇可嘉。今日你胆大心细,于细微处识破奸谋,没有让公主蒙受不白之冤,立下大功,除了这些奖赏,允你改日进宫向你姨母请安吧。”
一入宫门深似海,除了皇后可以时不时召亲眷入宫,其余的妃嫔轻易都是见不得亲眷的,刘彻应允雁守真入宫请安,这可是极大的体面了。